第227章 第227回 “我是伤了,不是死了!从…… (2/3)
他忽然生出不忿,错开目光,硬梆梆地说:“让他出去闯一闯,才知道你的用心良苦!”
陈蝉挑眉,没料到陈硕会这样说,他以为本家子弟个个金尊玉贵,就算如陈硕不受宠的,至少不短吃少穿,烦恼的也只会是大家宅里的几斤几两。
“君有鸿鹄之志,我只是个斗米小人,说不得那些政策好还是坏,但我不比稚弟,众星捧月,是受过欺负的,知道被欺负被针对的滋味,正是恐惧,所以当日我才会找上你,愿为你眼睛,你为我后盾。”
陈硕瞧出他的狐疑,不大好意思地解释道。
“可说句不好听的,这一路走来,不说豺狼虎豹,就是你这副身子骨,若是哪一天眼一闭腿一瞪,我又是个什么下场呢?天下哪有长盛不衰之势?”陈硕苦笑了一下,叹道:“在合肥的那段日子,我依然感到恐惧。”
“可是迁治荆州后,林林总总见了许多,我只知道,在你的治下,即便有朝一日失势,即便我失去全部的倚仗,即便陈家不复存在,我也不会过上令我痛苦和害怕的日子,至少我还能有口饭吃,我就知道你是对的。”
陈蝉目光闪烁,正待开口,函使在门外下马,飞奔而至。
“主公,最新的战报。”
陈硕自觉去帮陈蝉招待宾客,陈蝉展开军报,低头边走边看,八百里加急,一页纸不到,寥寥几字,却道尽危亡:“三日前,北燕军队破青州,弥什请降,姜公彦跳海明志。”
随之而来的,还有一封简略的家书:
“卿卿勿念,已至淮水,一切安好,想你。”
可江淮真的安好吗?
十月初六,江淮战况急转直下,仇安之子仇毓,那个在江淮战场上为崔俨追逐,差点在下邳被捉的县尉,接过了父辈手中的大旗,继续迎战北燕铁骑。
十月初七,着了一刀,中了两箭,一箭射穿膝盖,一箭扎透肺部,牙将请他回后方医治,他却不肯走,硬生生叫人擡着,给擡上了战场。
——“我是伤了,不是死了!从前给自己人打个屁滚尿流也罢,如今,绝不能让燕人南下!”
不久,彭城及下邳失守,燕国骑兵突破了兖州的山隘,闯过徐州最后一道关卡,深入江淮腹地。
双十日,仇毓牺牲。
灵堂前,和尚正在做法念经,超度今生罪孽,换取来世富贵,陈灵姬点着香,一面托愿祖母安息走好,一面又恳求她显灵,庇佑家族上下,让单陵回心转意。
陈蝉觉得,他要是老夫人,可得心烦,生前家宅事不平,死后还要给小辈当阿拉丁神灯。
他本是想一切从简,但老太太迁来荆州后皈依佛门,整日吃斋念佛,几个子女为了成全她最后这一点信仰,坚持不松口,连陈鸾都来劝他,他也就随他们去。
门厅上忽然转过来一人,白衣白裙,头上披着麻布,簪着素色的绢花,陈蝉乍一看还以为是陈家哪个妹妹,等到了跟前,才发现是仇道微。
想到战报,他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。
“我瞧你们个个伤心欲绝,便请厨房帮着熬了两大锅炙甘草汤,你叫他们分给大家饮用,尤其是你,多喝两碗,能平复心……”仇道微到得跟前,见他病容愁态,伸手要请脉,陈蝉却半晌不说话,只怔怔地望着她,她便了然,道:“你想说我这身麻衣?”
陈蝉默认。
“我都穿了好些日子了,你才注意到?老夫人毕竟也曾是我的祖母,我这也算是报答她从前对我的疼爱,蒯雍都不介意,你就别乱开口。”
陈蝉舒了一口气,仇道微却认真起来:“……我觉得你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。”
陈蝉不敢乱说,只能顾左右而言他:“还需要你多研制一些膏药,冬季战场,恐怕冻死冻伤不在少数。”
仇道微被糊弄走,他也借口处理政事,先回了府衙,这时,他收到了第二封家书。
“卿卿勿念,已安全抵达前线,与徐州军汇合,如今徐州军内部尽是散沙,唯有右将军冯箐稍堪大用,余者皆狼狈应对,毫无战略可言……战事紧迫,敌强我弱,绝不能盲目作战。”
“……战场上需随机应变,在兵力输于北燕的前提下,尤以地势地形把控为关键,近来,我正着手绘制舆图,亲自把那些路走了一遍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亲自走了一遍?
陈蝉知道这短短几个字背后涵盖的意义,不由攥紧信纸,他不在后方坐镇,一来便深入战场腹地,万一有个三长两短,该如何是好。
越想,心便狠狠地揪起。
再往下读了几行,只瞧他又道:
“我与冯箐沿水道踏勘,自下邳行至小叶关,发现中部支流堤坝闸口破坏严重,尚未修复,为此连日疏浚,缺觉甚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