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第255回 当他凝视着月影下,崔俨冷…… (2/3)
仇道微默了一瞬,低声道:“李大人,人非圣贤,怎可能面面俱到,何况子幼母老,此乃人之常情,不必苛责。”
似是得到了家乡来人的谅解,李倥心情舒畅了不少,冲她抱拳:“不日我就要去前线,家人就托付给姑娘你了,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,尽管找我李某人开口 。”
“小女子言轻,能做的恐怕有限。”仇道微谦虚了两句,但话却也是事实,李倥因为家人而投降,虽保住了性命,但家人也成了扣押在后方的人质,既是人质,待遇不会很好,拮据得连病都看不起,才会求到仇道微跟前,这也是他急着上前线挣功勋的原因。
“诶!姑娘就不要妄自菲薄了,你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。”李倥赔笑道。
仇道微也不再端着,就势想了想,道:“还真有一事。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你也知道,我乃汉人之身,又是伶仃一女子,虽受了燕王赏赐,无奈怀璧其罪,只怕招人眼红。”
李倥恍然,她这是怕给怀有歹心的人盯上,她虽住着和允的宅子,但总归是要出门的,燕人向来看不起汉人,宫里的贵人哪能事事过问,倒是自己,对上不一定有面子,但市井里倒是有几分经营,便解下随身的令牌,扔给了她:“姑娘收好,别的我也不敢说摆平,但只要不对上鲜卑八部的人,寻常蟊贼我还是收拾得了的。”
他顿了顿:“若真是遇到八部的人纠缠,有性命之忧,你便拿着这块牌子,找到和我一块请降的将领或者士兵,他们都会帮你的。”
等那李郡尉离开后,仇道微面无表情将手里的令牌抛了抛,心道,得想个法子拿给陈蝉。
她就要回府,转身时有人撞了她一下,她下意识摸索腰间,钱财都在,只一只药包掉在了地上,他与那人一同蹲身去捡,擡头时见对方给他做了个口型,她垂下眼,道谢的同时把令牌压在药包下递了出去。
“谢谢大哥!”
“是俺对不住,对不住哈。”
街边的人闲闲瞥了两眼便收回目光,仇道微提着药箱往和允府上走,等人跑远了,才一拍腰间,惊呼道:“啊呀,有人偷钱!”
她匆忙回到原处,却怎么也找不见人。
皇帝亲临邺城,城中安防森严,不多时便有个巡逻的士兵被吸引过来,询问道:“出了什么事?”
她将经过胡诌一通:“哎呀军爷,我的钱还有随身的荷包,被扒子给偷了!刚才有个男的,撞了我一下,我记得他……”她“绞尽脑汁”回想了一番,故意反着说:“胖的,脸上长了颗痦子,眼睛小得像一条缝,反正你得帮我找找。”
“丢了多少?”
“也就几十个铜钱,但是里头有一块……”
“才几十个铜钱,我还以为你丢了几十两金子呢,去去去,别烦你大爷我!”
——
三月十二日。
令牌传到前线,崔俨派人密会降将,声称李倥已反,降将一听,心道李倥妻儿得以保全,还到了邺城后方任职,居然也反,可想而知燕国人两面三刀,于是也纷纷揭竿。
等这群人呼啦啦出城与李倥汇合时,才知道遭了骗,但反声剧烈,已是骑虎难下,只能被迫加入“敌方”的战斗。
崔俨当即把握时机反攻,趁高敏还没反应过来,把附近几城的俘虏解救出来。
队伍汇聚壮大,但争分夺秒之下,却不敢停驻休整,崔俨重新编队,把能用的男丁尽皆用上,老弱全部送去后方,随后开始急行军,昼夜不息,几乎将士兵的体力拉到最满。
用他的话说,燕国的兵不像楚国的兵,受文化影响,会三思而行,多做考量,他们是野蛮人,只认武力,如果你打得狠,他们会退,如果你犹豫,他们能立刻扑上来把你撕碎。
衔枚而进,全速行动,陈蝉猛地想起来,当年崔俨攻打兖州也是如此,宛如一支利箭,自豫州张弓,从陈留深入青兖大地。
黑夜里,所有人都默契地埋头前进,风雪呼啸,陈蝉擡起头张望,乌弦掷地有声的话,仿佛乘着这杆风又回到了耳边。
他敬重崔公,他一直在和崔俨较劲,他一辈子的梦想就是超越他,他怨恨崔俨背弃北燕,怨恨他放弃他们之间的友谊,可他们也惺惺相惜。
所以,那时他才会那样说。
——“我终于听到了他起兵的消息,我想你们的皇帝简直愚蠢,后来我又听说他死了,你们的皇帝害死了他,你们根本不配拥有他,不配!”
是吧,不配。
这两个字从脑袋里挤出来的时候,陈蝉把自个吓了一跳,但当他凝视着月影下,崔俨冷峻的侧脸和坚毅的目光时,不可否认,这样的人天生充满了魅力,如果他们不是不合时宜地相会在血与火的瑕丘,也许在未来的某一日,自己依然会为他吸引。
或许那个时候的乌弦也曾那么想过,如果他们不是出生在敌对的两个国家,如果崔家没有南下,那该多好,就如同自己,这两年来,无数个瞬间也曾期望过他们的初遇不是那么的不堪,他们的第一次,没有那么的不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