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第269回 建康城破,桂阳王入城了。 (1/3)
第269回 建康城破,桂阳王入城了。
“有人在追踪他。”
崔俨站在陈蝉身后, 他很想装作没看见,但难以对陆攸视而不见,几番欲言又止后, 方才艰涩地开口:“他应当是混在流民中遭了几次埋伏, 所以才会把你当作刺客,这……是个意外。”
“阳歆呢?”陈蝉知道现在不是伤怀的时候,努力收拾心绪。
“我让他走了, 他帮助我们,我记得他的恩情, 但我们现在自身难保, 不能再拖累他。”崔俨伸手,把陈蝉从地上拉起来。
陈蝉猛地攥紧他的手指, 慢慢擡起头:“等等, 你, 你知道他是谁吗?”
崔俨没说话, 过了会,轻轻一笑:“是个大人物吧, 护卫, 云锦,还有这柄……”他走近前,盯着地上的金鞭, 脸色一变,迅速返回来。
陈蝉刚刚俯身,从陆攸身上把玉玺摸出来, 就被他连拖带拽拉走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他俩来不及脱身,就近找了间破房子躲藏,崔俨把陈蝉挡在身后, 自己拿着刀贴着墙站在外侧,不一会,山野间钻出几个人,手轻脚轻,过处无痕,是轻功了得。
“是他吗?”
黑影围着陆攸的尸体,一人展开画像比对,一人捡回不远处的天子金鞭,一人则手法老道地检查尸身,确认咽气而非诈死。
“是他。”
拿画像的先开口,验尸的紧随其后:“已经凉透了。前面就是洪泽,再过去便是淮安,他身边不会只有这一点人,想必是老九他们运气好,捡了便宜,赶紧把东西带上回去向将军复命。”
陈蝉抓着玉玺,紧张得连唾沫也不敢吞咽,只以为他们口中的东西指的是自个手中之物,生怕他们搜不到玉玺,会把荒村翻了底朝天。
直捏到手心满是汗水,玉都要化开之时,才发现对方漏去对于一个王朝而言最重要的宝贝,只割下了陆攸的头颅。
陈蝉不是没见过血腥场面,更不是没见过死人,但对方动手那一刻,他还是忍不住张大嘴巴,呕吐似的喘气,亲眼目睹认识的人惨遭分尸,哪怕只是一点影子些许杂声,胃里也禁不住一阵翻江倒海。
粗粝的带着茧子的手落在他的眼睛上,崔俨试图将他与这场惨祸隔绝开,待人走后,才搀扶着陈蝉慢慢从石木里爬出来。
紧接着,崔俨上那几人逗留之处逡巡了一圈,重点查看了脚印,脖子上的断口,而后皱着眉道:“脚步很轻,练过腿上功夫,刀身平直细长,断面不平,说明刀上有血槽,被筋骨卡过,带出来时用的巧劲,这些人应当不是行伍出身,大概是游侠儿。”
“游侠儿?”陈蝉讶然,刚才那人分明口称将军。
游侠儿不论是独来独往,还是成群结队,历来与官府井水不犯河水,怎么会跟身有官职的人扯上关系?可如果没关系,他们怎么知道皇帝离开台城,甚至远走建康避难?甚至清楚地知晓他的行进路线,且一路追杀?这一阵他们形单影只,又混迹难民潮中,耳目闭塞,没有可靠的消息来源,恐怕他们无知无觉之时,天下已经幡然剧变。
陈蝉和崔俨相视一眼,都十分想知道是谁杀了陆攸,而陆攸又为什么会北上洪泽。
陈蝉微擡下巴,崔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,抓着他的手,轻声说:“我们跟去看看。”
两人远远跟随,这些个游侠儿行事相当粗疏,仗着事成,并无来时的谨慎,因而即便崔俨带着个不通武艺的陈蝉,也并未被发现,不久,他们抵达顿丘县,终于获悉来自建康的消息。
建康城破,桂阳王入城了。
就在陈蝉前去支持的这几个月里,江州刺史、桂阳王陆乐陵结束了岭南的内乱,彻底坐拥五岭,这一场大获全胜的战争似乎令他兴奋而膨胀,趁着朝廷北门大开,国家危急存亡之际,在一干部下的劝进下,竟然借着支持楚国,攻打北燕的旗号越过九江郡,直抵长江。
彼时,朝中正为贵妃发丧,孔昼战死的消息传到建康,陆攸不安而恐惧,生怕尽失长江北岸,遭北燕掠夺,自己当真成了千古罪人,于是病急乱投医,放行江南兵道。
而桂阳王并没有奔赴前线,而是趁机窃夺建康,等皇帝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,已然来不及与之争锋,只能仓皇离开台城避难。
陆攸应当是要北上去找冯箐汇合的,但谁都没想到,他既没有被杀手追上,也没有崩于乱兵,最后阴差阳错死在了陈蝉的手中。
漫天大雪,城中却锣鼓喧天,饱受战乱的江淮百姓都认为此乃皇帝之罪,为建康城破皇帝倒霉而感到欢欣,殷殷盼着来自岭南的客人,能成为下一位救世主,在坐上那个位子之后,为了彰显正统和仁慈,大赦天下
陈蝉转过身,背对着欢笑的人群,逆行而去,他历来站在人民这一边,可眼下,终是从陈王的身份中剥离出来,他只是陈蝉,陈霜质,他曾经有一个朋友,把他当过去的自己在爱护。
山寺初见那一日,他们都本着英雄不问出处的原则,没有互相追问对方的来历,在往后的岁月里,他们也只遵循君子之交。
只是,从前他们的境况那么相似,痛苦也那么相似,但最终却还是分道扬镳。
陆攸的死,在这个时刻才终于带给了他实感,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。
陈蝉仰起头,感觉到脸颊有一些湿润,是雨水化在了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