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第272回 “如果我非要去呢?”陈蝉…… (2/3)
就在他站在窗边,对月发了一身冷汗时,隋露闷头穿过回廊,正要去找游方雁进言,然而却迎面撞上了另一道影子。
“去哪儿?”
“殿下?殿下怎……”
陆乐陵从怀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片,手指夹着递过去:“寻个可靠点的快脚子往荆州送信,替咱们陈王殿下报个平安。”
隋参军双手接过,眉头紧皱,似乎不解主公的做法,直到他展开信纸飞快地扫了一眼,当即瞳孔一眦,不可自己地抖动起来。
“这,这……”
那张信纸开头赫然写着:“筠妹,久未通函,为兄至以为念……”
隋参军擡起头来,眼底的恐惧逐渐化为兴奋和狂热,陆乐陵把食指贴在嘴唇上,比了个噤声的手势:
“嘘,别告诉他。”
——
宴席持续到天明,走又走不得,坐下又不得安,陈蝉可算体会到了什么叫身不由己。
游方雁至四更方才现身,回来拉着他海喝了几大盏,醉了个东倒西歪,被自己的手下擡走,陆乐陵离席后便不见踪影,那些服侍左右的宫女,被醉鬼们拖到角落糟蹋,靡靡之音盖不住凉夜的啜泣,而那些小黄门,则不敢说话,陈蝉惊讶地发现好几个人甚至被割掉了舌头。
此等诡境,还算是人间吗?
可只要他站起身,面上露出一丁点不忿,周围马上有人冲他投来恶意的目光,他身单力薄,只能退回角落。
这时,几名陆攸旧臣提着酒壶,跪在门槛前失声痛哭,一边哭一边哐哐对着黑沉沉的高天磕头,嘴里含糊地说着对不起先皇重托之类的话,直磕得血肉模糊。
陈蝉不忍,好心搀扶了一把,反叫人攥着手拽住,被迫又听了一段诉衷肠。
陈蝉不知道涕泗横流,泪眼婆娑的他们有没有认出自己的身份,又或许相较之下,曾经叫人忌惮的陈家,令人不满封赏僭越的陈王,都没有当下长驱直入,窃国篡位的桂阳王不要脸。
他们痛呼,悲鸣,和着急管繁弦,再骤然一收,万籁俱寂,如落幕般终结,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。
陈蝉起初以为他们醉了,想要叫人,直到看到鲜血从口鼻里淌出来,瞬间头皮发麻,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不受控制地炸开。
他一个在死亡边缘徘徊过无数次的人,竟然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死亡吓到,不禁连连后退,跌坐在地上,见证抽搐的身躯逐渐变成冰冷的尸体。
那股荒谬之感,如何也挥散不去,陈蝉缩在角落里,一动不动,幸得一位年迈的女官,看他弱不禁风,给他找来一条薄衾,披在身上,才没有着凉受寒。
金鸡报晓的早晨,终于有人想起了他,预备将他安置在游方雁索获的丹阳郡城附近的府邸中。
出了宫门,乘车向南,陈蝉支着脑袋,正昏昏沉沉打盹,听到外面动静久久不绝,忍不住掀开了帘子。
陆乐陵的亲兵出于江州,还有部分散兵乃是平定岭南时收编,此行北上舟车劳顿,所携粮草耗尽,便沿路打劫百姓,抢夺粮食,但冬日不事生产,到下一个秋收还要再等三季,那些个拖家带口的,一旦家中麦菽稻米被搜刮干净,基本活不过冬天。
那些提前出逃的豪富之家,仓廪丰厚,被搬空也就罢了,可那些百姓又做错了什么?他们没有选择皇帝的权力,如今连自己的生死也无法左右。
终于,反抗爆发。
士兵不分黑白,生乱的人一应砍死,这是最真实的战后情景,过去无论是崔俨南下还是建康宫变,几路人马虽然入城,但要么治军严明,要么为了民心声望而尽力克制,但现在,道德底线终于突破了人类所能接受的范围,过去只在北燕战场上看到过的惨祸,居然转眼发生在了自己身边,自己的国家和自己百姓身上,而刽子手竟是自己从前的朋友。
陈蝉头痛欲裂,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,心脏却咚隆狂跳,无法平息。
有人往他牛车后躲,低声交谈:“不是只杀那些当官的吗?我前些天看到他们从朱雀门一直杀到宣阳门,往乌衣巷去,我还拍手叫好呢!怎么这会子连长干里附近都遭了殃。”
“他们哪有信誉啊,都是一群狼,连孩子都不放过!”
——“善堂已在城东成功开办,筠妹负责安排人照看,千金堂的胡老大夫会定期去给孩子们看病,樊超和文香姐也在那里,阿蝉,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?”
明明那个时候在兖州,大家都侠肝义胆,出钱出力,努力收容战争的孤儿。
陈蝉攥紧拳头,让车夫停下牛车,改道去长干里,他要亲自上西口市看看,究竟是一副如何的人间惨剧,但车夫不肯,跟随的护卫更是将他挡回了牛车内。
“公子,您不能去,我们的任务是将您护送到丹阳郡城,如今的大将军府下榻。”
“如果我非要去呢?”陈蝉眼神一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