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第273回 “你找到了你的君,恭喜,…… (1/3)
第273回 “你找到了你的君,恭喜,……
“都愣在这里做什么?”
护兵如实回答, 游方雁下马,爬上牛车,左手把着门框, 单膝跪在门口:“去长干里做什么?那边乱糟糟的, 你要是无趣,我带你去乐游苑解解闷,听说三月三禊饮, 流杯池上群臣流觞,虽然今年已过了三月三, 但只要你开口, 人我给你找齐。”
……是找齐还是抓齐?陈蝉忍不住垂眸。
“或者我跟殿下讨个恩典,咱们上覆舟山正阳殿去避暑, 听说那里有皇家药圃, 从前还出现过一茎三花的奇观, 我们也去碰碰运气, 再不济给你配点药。”游方雁自说自话:“对了,你的身体好些了吗?”
“好意我心领了。”陈蝉摇头拒绝, 现在的他哪有玩乐的心思。
游方雁的眼神却瞬间冷下来, 他感觉到了陈蝉的排斥,更感觉到了他的疏离,于是僵着声音干巴巴地说:“你是不是怪我昨晚没顾得上你?我昨晚忙着办事, 回来一高兴,就喝多了,咱们兄弟暌违重逢, 合该高兴才是。”
说着,见陈蝉没有反应,他居然要把车夫赶下去, 亲自驾车带他往北边的玄武湖去。
惊马一耸,陈蝉不稳,撞在车板上,他像没看见一样,钻了牛角尖,强颜欢笑:“你能来,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!愁红姊姊死后,我在这个世上便没有了亲人,你和筠妹是我唯一的牵挂,这一年多来我时时记挂着你们,想念着你们,可我……”
“可我遇到了一些事情,一直没能返回荆州。”游方雁的眼神略有些黯淡:“不过没关系,现在也还来得及,你看我,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游侠儿了,有从龙之功在身,我能给你庇护,我再也不是任人瞧不起的草莽。”
“留下来吧,安心的留下来吧,让我好好照顾你,乐游苑的皇家药圃里都是他陆家珍藏多年的贵种,一定能彻底根治你的病!我不是说着玩的,你应该好好的养一养,从离开瑕丘开始,你就没有一刻安宁,你不应该再管闲事。”
陈蝉蓦然出声:“什么是闲事?”
游方雁忽然光火:“你去长干里难道不是为了管闲事?你难道不知道还有乱军在坊间巷子里流窜!”他拔高嗓音:“还是你想帮他们?”
牛车内外鸦雀无声,没有一个人敢多舌,外间的乱已经平了,死去的人被无情地拖走,有人提来水桶清洗血迹,仿佛刚才残暴的一切从没发生,陈蝉盯着他的脸,五官还是那个五官,眉眼还是昔日的眉眼,但人却好像从不认识一样的陌生。
那一句不知道,卡在了嗓子眼。
游方雁用力在牛车车框上捏了一把,咬着牙,一字一句道:“留、下、来!”
陈蝉挪开眼,果断地摇头。
“你为什么不肯留下来?为什么?你没有理由不留下来啊?就当是为了我……”游方雁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失望,对此感到大为不解,不等陈蝉开口,又道: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,桂阳王宅心仁厚,绝对不是狡兔死走狗烹,飞鸟尽良弓藏之人。”
“我知道你一向和光同尘,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,先帝已去,没人再伤害陈家,桂阳王为人质朴,和那些凶狠的公卿不一样,我去向他求情,保留你的食邑和封赏,你就当个闲散逍遥的王爷如何?”
游方雁生怕他的安排陈蝉不满意,尽量把能想到的都周道地考虑了一遍:“或者你实在待不住,不想赋闲在家,届时百废待兴,你也可以继续留在任上,想管荆州和司州就继续管,想做刺史就继续做,不过你的身体不允许你如此劳累,你还是少操些心吧,管管自家封地上肥沃的土地和佃户就够了。”
“佃户?游大哥,这两年多来,你难道没有听说我……”
那一声游大哥,让游方雁脸上闪过一丝惶惑,随即他不以为然道:“变法嘛,你很早之前就跟我提过,无非就是废除九品中正,给寒门士子入仕机会,减免苛捐杂税,还能变到哪里去呢?二弟,荀子曾谈及儒效,说千举万变,其道一也,无论怎么变,万变不离其宗。”
陈蝉说:“但儒效中,这一句变化的前一句也说:与时迁徙,与世偃仰,我们经历了那么多,难道不知道,现下的制度已经烂透了!从上到下烂透了!这样的朝廷没有必要捡起来,百姓要的是真正的好生活,不是上面的人偶尔流露的施舍,更不是把生死都交给别人,几个人或者几十个人就把天下的一切都决定了!最后不过是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。”
“我迟早会离开这里,如果你不想我离开……”
“这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吗?”游方雁截断他的话,激动地说:“你什么意思?什么叫这样的朝廷没必要捡起来?难道你要叛国?陆家正统在此,皇室唯一血脉在此,难道你要叛国?难道你要谋逆!陈蝉,你不是这样的人!你忘了你在兖州帮朝廷守门户!你忘了你在风亭冶在小叶关帮助楚军镇压叛军!”
如果是以前的陈蝉,或许就遂了他们的意。
只要不触及底线,不像陆攸那样一心钻营弄权,把百姓社稷当儿戏,谁当天子,谁称雄,都和他无关,他皆可事大,只在一方造福!甚至如果大哥还在,这个陈王也合该给他!
他不是没低头过,刚来建康的时候,因为华家的惨烈下场,作为一个没有遭受过封建毒打而感到惶恐的现代人,轻而易举缴械妥协,接受现状,谁不怕死呢!他死了一次又活了一次,方知生命的可贵啊,何况从小他因病便被裹挟在要好好活着的观念里头。
从前的他是没有绝对的立场的,无论被困兖州,还是南下江淮建康之时,可当他一手把混乱的荆州扶持起来后,他已经走到这一步,也同样绝不会再回头!
“那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人?在你的眼里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人?”陈蝉冷笑。
游方雁无言以对,他的二弟儒雅风流,坦然从容,待人接物老成持重,最重要的一点,没有世家子弟的倨傲,平等地尊重每一个人,从没有因为他的出身而看不起他,尽管蔡勉任上时,他们在一些事情上观念相左,但在经历了这一年多来的变故后,他已能理解陈蝉当初的苦心和考虑。
——左廉,该死,早就该死,他只后悔没有早杀奸佞。
——荆州水师从不曾发自内心地接纳他,只是把他架出来当枪使。
他痛恨自己识人不清,痛恨人人不公于他,但他自认自己与陈蝉的相识结交,是最不走眼的一件事。
只有在愁红死的时候,他意识到了自己和陈蝉的差距,但没关系,他们之间的差距很快就会被抹平,只要陆乐陵登基,他就是从龙的大功臣,他就能配得上陈蝉,他们就会站在同样的高度,这世上再也没人能轻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