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第276回 “是,就是你想的那样!他…… (1/2)
第276回 “是,就是你想的那样!他……
陈蝉住在丹阳郡城附近的老宅, 这里离乌衣巷近,从前住的都是王谢大族,有钱也买不来地皮房契, 如今宅子挂在游方雁名下,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是别人送给他的,最可怕的是,听府中洒扫服侍的人说游方雁不常来此地, 也就是说他还有别的住处。
想他在荆州暂住的刺史府,如今还垮着一半没钱修, 一时间更是滋味复杂。
大将军府里的婢女和僮奴谨小慎微不敢多话, 早些时候用饭,有个胆子大的求到他面前, 希望他能在将军面前说说情, 放她回家, 但话没有说完, 别给旁人拉了下去。
饭后他闲在屋内走动,无意间听到她们在廊下说话, 不时传出女子的啜泣声:“你留在这里好歹有条活路, 出去更是死无葬身之地,哭什么哭!”
他终于坐不住了,他必须要去城南看看。
陈蝉把府里几道门都闯了一遍, 被告知奉游方雁的命令,城中危乱,不许出府, 那些个带甲的大头兵挡着,打又打不过,他只能回去, 另想办法。
就在这时,外头来了名脚步蹒跚的妇人,两眼捕捉到陈蝉的身影,发了疯似的往里头冲,口中直呼着:“陈王!陈王殿下是你吗?”陈蝉猝然回头,甚至连人脸都还没看清,两侧的甲士便不由分说拔刀,从背后将其乱刀砍死。
人摔在陈蝉面前,那一声“住手”才堪堪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陈蝉气得发抖,一边呼唤救人,一边擡腿挡在中间,那女子还没有死透,伏在血中艰难地爬行上前,去抓陈蝉的衣摆,她手中攥着一只金镯子,陈蝉一眼便认出来,是前年徐临来司州宣旨,自己听说他外孙正逢百日,于是命人打了只足金圈作为礼物奉上。
“你是……徐大人的女儿?”他乱了呼吸,连话都有些说不清。
甲士却黑着脸,持刀大呼一声“她是刺客”,就要补刀。陈蝉伸手去握住刀刃,冷笑道:“干脆把本王也杀了!”
“不敢。”那府兵与他僵持了半晌,方才倒持长刀,硬邦邦地说:“还请殿下回避。”
陈蝉没应,忽然抢下他手里的刀,一刀劈开他胸甲上系挂披风的角巾。
“滚!”
说罢,他半跪在地上,握住那女子伸出来的手:“令尊可是徐御史?他现今身在何处?”
陈蝉猝然想起,那夜宫宴,并未见此熟人。
“……战报送回建康,我们将……与燕人决一死战,江左……上下莫不振奋,号召全国,征粮借人,桂阳王却……趁国难当头,以驰援之名,打入建康,我爹……于宫门前痛骂其狼子野心,被捉,再也没有回来,不日家中尽被抄没。”
“妾已无路可走,求你,救救我爹,救救我的孩子!”
“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刺客?”陈蝉红了眼睛,怒视着先前动手的那几个士兵,对方却满不在乎,只道一切俱是将军授意,若非朝野上下虫蠡横生,又怎会江山倾颓。
女人吐露遗言,带着不甘在地上咽气,一双杏眼睁大,死不瞑目。
陈蝉心口一阵恶寒。
哪里还需要去城南,外面是什么样子,心里不早就有数,只是他始终坚持眼见为实,是因为执念于从前的情谊,就像游方雁始终执着于出身一样。
那些士兵说什么?说这一切都是游方雁授意,不论是默许还是晓谕,他要做的事已然很明显——势要杀死所有公卿,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!
徐临恐怕已遭不测,他确实出身世族,但一生清贫,从没害过人,即便有罪,也罪不至死,若是为田产家业所累,今日站在这里的是建康百姓,或可指摘,但无论是桂阳王,还是他麾下的人马,都没有审判的立场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士兵一五一十交代,游方雁厌恶地瞥了一眼,下令赶紧把尸体拖出去,陈蝉却冷冷地毫无感情地望着他,他被盯得毛骨悚然,只能耐心解释:“自古以来都是如此,想要改朝换代,没有不流血牺牲的,只能说她生不逢时,偏偏生在了建康城里,生在了簪缨之家,她前半辈子风风光光,后半辈子只能自认倒霉。”
“你经历了这么多,也应该知道,这世间许多事无可奈何。”游方雁想起自己是来和他讲和的,又想起自己先时偏激的话给楼繁听了去,有几分心虚,于是说:“我明白你与她家有故,所以情感上难以接受,但人死不能复生,这样吧,我让人把她厚……”
“雁子,我与她,与她家没有旧交,我甚至今天第一次见到她。”
游方雁没说话,过了会,艰涩地开口:“那你想怎么样?我不是神仙,可不能让她回魂。”
“你不应该做得这么绝。”陈蝉脱口而出,这话以他俩的关系其实有些欠妥,但从前古道热肠的兄弟,如今对生命的逝去如此漠然冷酷,他怎么也忍不住。
果然,游方雁立刻应激般冷笑:“我做得绝?那建康的人就不绝?从上到下,里里外外,这些人就干净?她身上的绫罗绸缎从哪里来?金环玉钗从哪里来?都出在百姓身上,年年都有百姓死,死的人不比世家少,你同情她,那你同情天下的百姓吗?”
“同情,我同情百姓,所以我在荆州变法,试图破而后立,给所有人兜底!”陈蝉深吸一口气:“但我也同情她,她为国家的失格,为制度的失败,为思想的腐朽,为世道的压榨付出了生命!我甚至也同情这个世界的所有人,包括你!”
“你同情我?”
“你说她生在了世家,她前半辈子风光,后半辈子只能自认倒霉,是,她从小就在规则里,接受了规则的一切,但你明明将要跳出规则,甚至有机会打破规则,却仍然主动选择了那一套规则,如今还要以此来抨击我!我在荆州做的一切有目共睹,不需要你给我扣帽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