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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5章 第285回 “小兄弟,换一条路走,其…… 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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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抵没想到屋里有外人在,来者摸了摸鼻子,尴尬地问:“昌伯在吗?俺想求他替俺写一封家书。”

“哎哟!是小虎子啊!来!”

就在他们大眼瞪小眼时,昌伯回来,放下茶壶,擦了擦手,热情地招呼:“又给你爹写信呢?来。”

两人往书房走,陈蝉在后头远远跟着,见昌伯在案前坐下,小虎子则站在一旁殷勤磨墨 。

“叫你跟我学字你不学。”

“昌伯,俺,俺就不是那块料,何况这年月靠天吃饭,赋税又重,种地都忙不过来呢。”

昌伯叹了口气,提起笔,然而他刚落了一个字,手便抖出了一串墨花:“换一张,嘿,年纪大了,手不利索。”他将手下的宣纸摘去,但半晌却落不下笔,约莫刚干了重活,手筋还没恢复,正痉挛着。

“我来吧。”静默之中,陈蝉快步上前。

昌伯看了他一眼,半信半疑地让开,陈蝉代劳,取纸笔时发现案角堆放着一些字帖,俱是名家手笔,他没多嘴,写完信,交给昌伯,亲自送小虎子离开。

等人走后,昌伯回头致谢,发现陈蝉正在捡碰落在地的书信。

“抱歉。”陈蝉局促地站直身:“我想收拾一下写坏了的纸,不曾想撞到了这几卷字帖,更没料到,这里面还夹着东西。”他手中攥着一封,眼睛却不经意扫过落款上盖着的红印。

“……你家老爷?”

昌伯将信接过去,与他一块收拾:“家主人正是前江州典签,昌竹。”

如果陈蝉没有记错,陆乐陵入建康前,任江州刺史,那这里的人岂非他旧家?陈蝉强自镇定下来,一边整理,一边不动声色套话:“江州?这里是江州吗?我听说江州刺史已经占领建康,你们怎会留在这……山中?”

典签身份特殊,与一方大吏非友似敌,他心里是有一定推测的,但也不是没有例外,有此一问不过想确认他们和桂阳王的关系,二来他不可能一直待在此处,既出不去,免不了要送信,而自己动手杀了陆乐陵,如若他们之间仍有瓜葛,暴露身份,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。

——毕竟亲王典签,是细作中的细作,早该死在陆乐陵举兵的那一刻,但对方在长江以南势大,却还允许昌竹家中仆从养老归乡,那就说明还没有走到决裂那一步,既然没走到,就应该跟着桂阳王捭阖纵横,但建康随行官员中也没有这号人物。

怎么想,都十分诡异,纵有救命之恩,也叫他不得不防。

“前尘往事,俱是云烟,红尘之中再管不得,祖辈就守着这青坟过日子吧。”提及昌竹,昌伯脸上并未见怒色,只余悲痛与怅然,想必前主人并非善终,但也全不是私仇,只因世事无奈。

他说到自处,略顿了一顿,冷不丁道:“公子,老夫冒昧问一句。”

陈蝉顿时紧张起来,生怕他看出什么。

但昌伯只说:“刚才小虎子求写家书提醒了我,阁下一看,便不是庄稼人,亦没有刀兵匪气,想来也非行伍出身,草莽之辈,不知家在何处,可有需要联系的家人?”

陈蝉心跳空了一拍,想到人心难测,不敢露底,但中毒之事若不圆过去,又无端惹人猜忌,于是他一面观察昌伯的神态,一面含糊其辞,谎称自己是建康人士,因卷入战争,为人陷害,不得不流落至此。

此地并未完全与世隔绝,桂阳王兵至长江的消息,昌伯亦有留意,改朝换代,多生不堪与无奈,他便点点头,没有追问。

陈蝉见状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
——

此后多日,昌伯不曾再开口提及此事,整日笑眯眯的,参与农忙,养花弄草,陈蝉偶尔还会因为余毒头晕眼花,大夫让他别乱走动,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住了下来。

可时不待人,一想到外面,是五内俱焚。

老人看他年纪轻轻,整日垂头哀叹,催促他去书房练字定心,他的旧主落笔行云流水,如铁画银钩,陈蝉亦写得一手好字,主人如有在天之灵,也会为死后收藏的碑帖名笔能得伯乐而欣慰。

陈蝉不动,他便去书房抱来,叠在他腿边,为此,陈蝉只能却之不恭。

光影明媚的日子,陈蝉喝了药,催毒的引子扎在胃里,翻江倒海地吐了几回,神色倦怠地靠着窗帷,听着枝头雀儿叽叽喳喳,掰着手指头数日子。压不住心间烦乱的他,最后不情不愿坐到案边,写了几笔。

不知觉间,竟入了神,起初还能听到昌伯儿子五郎在外扫地的沙沙声,过后便什么也听不见。

等搁下笔时,王珣的《伯远帖》已经临完。

人从心流的状态中被抽离,不得不回到现实中直面烦扰的落差,还不如一开始便行叹复坐愁。

陈蝉拽了只隐囊过来倚靠,阳光落在身上,烧出许久不曾闻到过的幼时晒被子的味道,竟是勾出他的回忆,忆起小时候陈岱教他写字,他抗拒繁体字,又习惯钢笔,不喜欢要悬腕的软软的羊毫,总是磨磨蹭蹭,不肯苦练。

摩挲着掌心里的砗磲莲花,他眼中闪过脆弱的光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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