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第298回 “不要被表象所惑啊,温、…… (1/3)
第298回 “不要被表象所惑啊,温、……
陈蝉在屋里坐了一刻钟, 这是他第一次登门造访会稽王府,江南园林,比起北方巍峨的宫室, 和从前世家的百亩大宅, 占地不宽,但亭台轩榭,草木鱼池错落紧密, 每一株花每一棵树都恰到好处,就和温世澹人一样, 精致且时宜。
丫鬟进来点香, 陈蝉放下茶碗,问:“你们殿下呢?”
对方摇头。
他也不为难, 起身在屋里走动, 那丫鬟出了门, 立刻将陈蝉的情况汇报给了华蔓, 华蔓便要去找陈稚,走之前再三强调:“香点了么?”
“点了。”丫鬟伸出三根指头。
“……三两?”华蔓哆嗦, 城里的花楼他都问过, 这药寻常人用一小指甲盖就足够,这怕得是一头牛的量!但他抖着身子转念一想,算了, 药就是要下得多,才能逼出这些贵人的真面目,于是摆摆手让丫鬟退下去, 自己沿着长廊慢慢走——
刻漏浮子往下沉,陈蝉点头,从瞌睡中醒来, 扯着下巴发麻,赶紧扭动脖子活动了一番,想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。
起身望向窗外,清风迎面,反衬得屋里格外沉闷湿热,但他不知温世澹何时回来,近来又在银号运作的关键期,不想失仪,因而就这么闷着,直到实在有些喘不过气,疾步去拉门,却脚步发软,整个人摇摇晃晃往门前摔。
吱呀——
门开了。
温世澹正和府衙里一名主簿说话,一个人影闷头撞来,他下意识便要躲开,但擡眸看清楚来人,双腿却如灌铅,不仅难移分毫,甚而伸出手,将之虚搂了一把。
“……范公子。”
陈蝉两字就要脱口而出,好在他及时收住,把属官打发了去,推着人便进了屋:“你怎么来了?犯病了?来人,快去请……”
昏沉中听见他发问,陈蝉才知道着了道,自己这些日子扮作范家公子,没什么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,由是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。
何况承办银号,揣着几大世家的钱,几乎所有的豪富都不希望他还没赚到钱就出事,江南的人保他都来不及,更别说对付他,唯一对他成见颇深的魏家如今也遭受重创自顾不暇,所以他才没有对稽王府的人过于提防。
——毕竟现如今,他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
但没有过于提防,不代表从未设防,恰恰相反,报信人来到府中,无论是出示的令牌,还是口述的身份,都一应无差,确都来自王府,他还提前和崔俨打过招呼 ,也不见异样,没想到人家是冲着人来的,却又不完全是冲着人来的。
“别……”陈蝉拉着他的手,温热的触感经由肌肤燎遍全身,温世澹面对着他潮红的脸,整个人僵在原地,那晚陈稚的质问言犹在耳,他忽然感到浑身发热。
为什么崔俨可以,他不可以呢?这里是江南,已经不是过去的兖州。
崔家的恩,他报了,为崔俨做马前卒深入建康传递情报,为他保住崔家的旧部,替死难者收尸,为什么他不可以争取呢!
陈蝉根本不喜欢重杀伐的莽夫,别人不知道,可他是亲眼见证过的!何况,崔俨懂他吗?懂他的情绪吗?懂他的欢喜吗?他根本不懂,不然就不会在瑕丘打着喜欢的名头,自以为是地做出伤害陈蝉的事情!
哪怕现在也一样,崔俨来到这里,陈蝉根本不知道他的计划吧,不然他们早就搭上了线,怎么会有栖鸾阁中频出的误会。
想到这儿,温世澹不禁沉下眼眸。
陈蝉却擡手,盖住了他的眼睛。
“《鹖冠子·天则》里记载了一则故事,说楚国有一个书生,从书中得知螳螂捕蝉时以叶作为掩护,他便也以叶自障,问其妻:汝见我不。一连多日,他妻子不胜烦扰,便骗他不见,他便带着这片叶子上街,盗取他人之物,被逮个正着。”
温世澹敛起笑意,眼底的光芒逐渐消散。
“一叶障目,不见泰山?”他顿了顿:“你认为我被表象所迷惑?你觉得我被什么迷惑了?”他自嘲般地笑起来,“是识人不慧被人设局,还是……”
“被你迷惑?”
温世澹凝视着他,嘴唇轻颤,他多想说,如果我愿意呢。
——这场局是谁设的,已经不言而喻,陈稚说要替他制造机会,便立刻便行动起来,他确实处处站在他的角度考虑,也深知他心里最深的隐秘,他藏在无懈可击的表面下的所有欲望,他确实是最懂自己的人。
懂到他不愿意当场对陈蝉挑破,懂到即便知道是阳谋,知道可能的后果,也想闭着眼睛跳下陷阱。
——因为他太想知道陈蝉的答案。
陈蝉什么也没说,拉着他的手没有松开,反而更贴近自己,几乎从泛着潮红的下巴上轻轻擦过去。
影子通过窗棂,如一对碧人含情脉脉,陈稚从假山石后面步出,手指掐着掌心,鲜血顺着纤瘦的手腕,一路下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