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找到了 (3/4)
不与人交流,每天只做固定的几件事。清晨坐在院子里的香樟树下发呆,一坐就是一上午;中午吃很少的东西,大多时候只是扒两口饭就放下筷子;下午会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,对着窗户折纸,折出来的全是歪歪扭扭的小船;晚上天一黑就缩在床上,不开灯,也不动,直到天亮。
他怕所有陌生的靠近,怕突然响起的声音,怕别人触碰他的身体,唯独对院子里那棵香樟树,有着近乎偏执的依赖。
数据的最后,是护工的一段笔录,被助理用红笔特意标注了出来。
“他很少有情绪波动,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的,不吵不闹,很乖。
只有一次,外面放烟花,声音很响,他当场就吓哭了,缩在桌子底下浑身发抖,嘴里一直重复念着五个字,念了整整一夜。
念的是:顾临洲,我怕。
顾临洲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,指腹微微发紧。
他几乎不用猜,就知道那五个字是什么。
是他的名字以及我怕。
是许知诺在最恐惧、最绝望、连记忆都被碾碎的时候,唯一刻在骨子里、本能般念出来的名字。
六年里,他走遍了沿海大大小小的城市,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,找了一遍又一遍,一次次抱着希望,又一次次落空。
身边所有人都劝他,说被巨浪卷走的人,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,让他放下,让他往前看。
可他从来没信过。
他太清楚许知诺的性子,温顺、胆小、坚韧,哪怕被全世界抛弃,也会拼命活着,等着他去找,他还有给予他17岁时的承诺。
原来这六年,他的少年不是消失在了大海里,不是被风浪带走了,而是带着一身伤,丢了所有记忆,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,孤零零地熬了整整六年。
顾临洲缓缓合上数据,指尖冰凉,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,只有眼底深处,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、悔恨,和近乎疯狂的偏执。
他迟了六年。
整整六年。
他让他的小朋友,一个人怕了六年,孤单了六年,受了六年的苦。
“顾总?”助理看着他沉默的模样,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现在要安排过去吗?我们可以以捐赠的名义进入疗养院,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,也不会吓到他。”
顾临洲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了下去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。
“不用。”
他开口,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现在过去,只会吓到他。”
他太了解记忆完全消失的感觉了。
记忆完全消失,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,用那样直白的目光盯着他,只会让他立刻缩回自己的壳里,再次封闭起来,甚至可能会触发当年坠海的创伤应激反应。
他已经伤他一次,这一次,绝对不能再急。
“把疗养院所有的监控权限,全部拿到我手里,公共区域、院子、他房间门口,每一个角落,我要二十四小时都能看到。”
顾临洲的语气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另外,安排最可靠、性格最温和的护工过去,替换掉原来的人,不要让他察觉异样,只需要默默照顾好他,记录他每天的作息、饮食、情绪变化,事无巨细,全部汇报给我。”
“是。”助理立刻应声,“还有许家那边,最近还在旧码头一带活动,似乎查到了一点当年渔船的线索,要不要我们下手——”
“先不动。”顾临洲打断他,指尖轻轻敲击着茶几表面,节奏慢而沉,“他们找他们的,我们找我们的。现在最重要的,不是收拾许家,是他。”
许家欠他们的,这笔账,他迟早会连本带利一起算。
可现在,什么都比不上许知诺重要。
他已经等了六年,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。
这一次,他不会再逼他,不会再吓到他,不会再让他陷入半点不安和恐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