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六年 (1/3)
六年
顾临洲拿起平板,指尖轻轻点开监控画面。
画质不算高清,却足够清晰。
镜头对准疗养院的院子,此刻夜色已深,香樟树下空荡荡的,只有路灯投下柔和的光。
他调整画面,切到许知诺房间门口的监控,房门紧闭,没有一点动静。
护工的记录刚刚同步过来,写得很详细。
18今晚吃了小半碗粥,没有哭闹,八点半就回了房间,现在已经睡下了。
今天没有受到惊吓,情绪很平稳,下午折了三只纸船,放在窗台边。
顾临洲盯着漆黑的房门画面,看了很久很久。
六年里,每个失眠的夜晚,他都是这么熬过来的。
闭上眼,就是礁石滩上翻涌的海浪,就是许知诺轻飘飘那句“别过来了”,就是自己伸出去,却只抓了一把空气的手。
他无数次责怪自己,当年为什么要松开手,为什么要晚一步,为什么没能把他牢牢护在身后。
他欠许知诺的,太多太多。
这一夜,顾临洲没有睡。
他坐在沙发上,就着一室安静,盯着平板里的监控画面,坐了整整一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镜头里终于有了动静。
清晨六点半,疗养院的院子刚泛起晨光,许知诺的房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。
男生探出半个身子,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,确认没有陌生人之后,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。
他还是穿着那件宽松的浅灰色病号服,裤脚有点长,遮住了大半只脚,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,遮住了眉眼,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他没有擡头,低着头,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,慢慢走到香樟树下,在熟悉的位置坐下,抱着膝盖,安安静静地望着远处的海平面。
隔着一个屏幕,顾临洲的呼吸,再次放轻了。
六年未见,他的小朋友,与六年前判若两人。
从前,他身边只有他。
现在,就只有他一个人。
接下来的几天,顾临洲推掉了所有工作和应酬,把自己关在酒店套房里,没日没夜地盯着监控画面。
他记住了许知诺所有的小习惯。
他每天清晨准时六点半出门,在香樟树下坐到八点,然后回房间吃早餐;早餐只喝温牛奶,吃一小块全麦面包,别的东西碰都不碰;中午会在院子里走两圈,脚步很慢,从不靠近水边;下午就待在房间里折纸船,窗台已经摆了满满一排;晚上天黑之前,一定会回到房间,绝不留在外面。
他怕生人,疗养院来了新的护工或者访客,他会立刻躲回房间,直到人离开才敢出来;他怕突然的声响,院子里的扫帚倒地、汽车鸣笛,都会让他浑身紧绷,脸色发白;他唯独不怕那棵香樟树,会轻轻伸手,触碰树干,指尖贴着树皮,一坐就是很久。
顾临洲看着监控里的每一个画面,心就像被一只手反复攥着,密密麻麻地疼。
他终于知道,这六年,许知诺是怎么过的。
没有记忆,没有依靠,没有安全感,活在不知名的恐惧里,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戒备,只能靠着一棵香樟树,寻找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。
而他这个口口声声说要护他一辈子的人,却缺席了整整六年。
第五天的时候,范予安亲自来了酒店。
推门进去,就看见客厅里一片昏暗,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,顾临洲坐在沙发上,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,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平板上,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和孤寂。
这几天,他几乎没合过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