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自卑 害怕 (1/4)
自卑害怕
顾临洲随手拿过门边挂着的薄款针织外套,指尖捏着衣角递到许知诺面前,动作放得很轻。
清晨的风带着凉意,少年体质虚,畏寒又容易发低烧,从前在许家常年被苛待,落下一身体虚的毛病,稍微吹点风就容易不舒服。
这些细碎的小事,他记了整整六年。
“穿上,外面风凉。”
换作年少那会儿,这话从顾临洲嘴里说出来,多半是带着几分不耐的嘲讽。大概会皱着眉怼一句“连自己都照顾不好,每次都要麻烦我,你这个蠢货”。
嘴尖又刻薄,明明是关心,偏要裹着一层冷冰冰的壳。
许知诺垂眸看着柔软的衣料,指尖轻轻勾住袖口,迟疑片刻,慢慢擡臂套上。宽大的衣身裹住他单薄的肩背,整个人被妥帖拢住,带着干净的暖意。
他从前是最不爱穿这种软乎乎的外套的。
那时候的他浑身是刺,脾气很炸,半点束缚都受不了,顾临洲随口一句念叨,他都能炸毛顶嘴,两人常常因为这点小事拌嘴,一个毒舌嫌弃,一个暴躁不服,吵得互不相让,却又别扭地黏在一起。
可现在,他安安静静任由顾临洲整理好领口,没有半点抗拒,眼底只剩温顺的接纳。
顾临洲看着他穿戴妥当,压下心底漫上来的酸涩,伸手虚虚护在他身侧,并肩走出家门。
小区里的晨雾还没散尽,草木沾着露水,空气里混着青草与浅淡花香,安静又鲜活。
晨练的老人慢慢散步,孩童的细碎笑声远远飘来,是从前许知诺从未好好感受过的人间烟火。
两人走得很慢,顾临洲刻意放慢脚步,迁就着许知诺偏弱的体力。
少年走了不过几百米,呼吸就悄悄乱了几分,脸色微微泛白,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顾临洲的衣角,脚步轻顿,身子微微发虚。
若是从前,顾临洲定然会皱着眉,语气凉薄地吐槽一句:“就这点体力,平时懒成什么样?走几步路就撑不住。”
可此刻,他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,连忙停下脚步,伸手稳稳扶住许知诺的胳膊,掌心贴着他微凉的小臂,语气是全然的紧张与迁就:“是不是累了?我们不往前走了,找地方坐下歇会儿。”
许知诺擡眼看他,睫毛轻轻颤了颤,带着一点无措的愧疚,小声嗫嚅:“对不起,我走不动了。”
他骨子里依旧藏着从前的傲气,只是破碎过后,这份骄傲变成了敏感的自卑。总觉得自己拖累别人,总怕顾临洲会厌烦自己体弱又怯懦的模样,会像旁人一样嫌弃自己麻烦。
顾临洲的心猛地一揪。
他想起年少时那个张扬跋扈的少年,会仰着下巴和自己争执,会红着眼发脾气,会毫不收敛地宣泄所有情绪,鲜活又热烈,从不会露出这样小心翼翼、惶恐不安的模样。是后来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,磨平了他所有棱角,打碎了他的锋芒,才变成如今这般易碎的样子。
“你在说什么。”顾临洲放柔声音,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语气笃定又安稳,“出来散步本来就是散心,累了就歇,不用勉强自己。”
他扶着许知诺走到一旁木质长椅边,细心擦干净椅面的露水,才扶着他缓缓坐下。
阳光穿过枝叶缝隙,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,暖融融的,却依旧没能驱散他身上的凉意。
顾临洲顺势坐在他身侧,没有靠得太近,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,又在他能触及的范围里,让他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存在。
许知诺侧头望着不远处慢慢晃动的花枝,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茫然。
很多零碎的记忆在脑海里闪闪烁烁,抓不住完整的画面,却残留着清晰的情绪——好像从前的自己,总是在生气,总是在争吵,总是对着身边这个人,毫无顾忌地发泄所有坏脾气。
他忽然偏过头,看向顾临洲,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试探:“我以前……是不是很凶?”
顾临洲擡眼对上他干净的目光,喉间微涩。
是啊,以前很凶。
凶得会因为一句拌嘴就炸毛,会赌气不理人,会嘴硬不肯低头,浑身都是防备的尖刺,连温柔都带着锋芒。
那时候的许知诺,鲜活、张扬,哪怕脾气暴躁,也是完整又热烈的少年。
而从前的自己,也从不会像现在这样,轻声细语地安抚。
只会和他对着吵,用最刻薄的话戳他的软肋,用最别扭的方式表达在意,明明满心牵挂,却偏要装作漠不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