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冤家路窄 (1/4)
冤家路窄
九月的风裹着盛夏最后一波暑气,扑在三中的校园里,吹得主乾道两旁的香樟树叶簌簌作响,层层叠叠的绿影间,漏下细碎斑驳的阳光,落在地面上,晃出一片片晃动的光斑。
开学日的校园总是格外喧闹,校门口挤满了拖着行李箱、背着书包的学生,欢声笑语、打闹叫嚷、还有老师维持秩序的声音,搅成一团,热闹得有些嘈杂。空气里弥漫着汗水、洗衣粉和冰饮混合的味道,是独属于少年时代的、鲜活又燥热的气息。
宣传栏前被围得水泄不通,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挤着看分班名单的学生,时不时传来几声欢呼或是哀叹,有人庆幸和好朋友分在同班,也有人无奈被拆分开,叽叽喳喳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江会淼是唯一一个没凑上去凑热闹的。
他斜倚在宣传栏旁的香樟树下,背靠着粗糙的树干,一条腿微微弯曲,脚尖点着地面,姿态懒懒散散,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。他单手揣在藏青色校服裤的口袋里,另一只手拎着一瓶冰可乐,透明的瓶身凝满了水珠,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指尖往下滑,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,他也全然不在意。
少年生得极惹眼,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,校服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肩上,衣角垂落下来,随着微风轻轻晃动。他的眉眼生得锋利,眼型偏长,瞳色是浅淡的墨色,明明没什么表情,却自带一股桀骜不驯的痞气,鼻梁高挺,唇线利落,整张脸轮廓分明,是那种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的长相。
只是他周身的气场太冷了,懒懒散散地站在那里,仿佛自动与周围的喧闹隔离开,眼神淡漠地望着远处的操场,对身边人来人往的拥挤和嘈杂,全然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,好像这世间的一切,都入不了他的眼,也惹不起他的兴趣。
“淼哥!淼哥!可算挤到我了!”
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,林野抱着书包,头发被挤得乱糟糟的,额头上渗着薄汗,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,跑到江会淼面前,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兴奋,大口喘着气,“可算找到了,咱俩居然还在一个班,高二(3)班,绝了啊!我还以为这学期得跟你分开了!”
江会淼终于收回目光,掀了掀眼皮,视线落在林野身上,声音淡淡的,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,语气没什么起伏:“知道了。”
他对分班结果本就没什么所谓,不管在哪个班,对他来说都没差别,无非是换个地方睡觉,换个老师念叨而已。
林野却没在意他的冷淡,兴冲冲地凑到他身边,刚想再说点什么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,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,看着江会淼,支支吾吾地开口:“那个……淼哥,有个事,我得跟你说一下,你……你可别生气。”
江会淼拧开可乐瓶盖,仰头喝了一口,冰凉的碳酸液体滑过喉咙,冲淡了夏日的燥热,他微微眯了眯眼,语气漫不经心:“说。”
“就、就是那个……顾闲凩,也在3班。”林野说完,立马往后退了小半步,时刻做好了江会淼炸毛就跑的准备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“我也没想到,这么巧,居然跟他分到一个班了……”
果然,这话一出,江会淼握着可乐瓶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微微泛白,转着可乐瓶的动作也瞬间顿住。他眉峰几不可查地往上一挑,原本淡漠的眼底,瞬间掠过一丝不耐与厌烦,嘴角扯出一点极淡、却毫无温度的笑意,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,甚至带着几分嗤笑:“顾闲凩?”
真是冤家路窄,晦气。
这三个字,在江会淼这里,等同于“死对头”,还是相看两厌、碰面就掐的那种。
整个三中,上到老师主任,下到高一新生,没人不知道江会淼和顾闲凩不对付。
两人高一分在同一楼层,虽说不在一个班,却因为太过扎眼,早早地就成了校园里对比鲜明的两个极端,也成了针尖对麦芒的死对头。
江会淼是什么人?是常年盘踞年级倒数第一、上课睡觉逃课翻墙是家常便饭、作业永远靠抄、考试永远交白卷的问题学生,是所有老师眼里的刺头,是年级组开会必点的批评对象。他桀骜不驯,叛逆难管,谁的账都不买,脾气算不上好,不爱说话,一开口却总能噎得人说不出话,独来独往,除了林野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,几乎没什么朋友。
而顾闲凩呢?恰恰与他截然相反。
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、次次考试全科接近满分、从无任何违纪记录、品行端正到无可挑剔的模范学霸,是各科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得意门生,是学校用来做榜样的标杆人物。他长相清俊温润,待人礼貌谦和,性格沉稳,做事妥帖,连任一年的班长,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,提起顾闲凩,全是赞不绝口。
就是这样两个看似毫无交集、完全活在两个世界的人,偏偏成了死对头。
究其原因,无非是三观不合,彼此看不顺眼。
顾闲凩看不惯江会淼浑浑噩噩、自甘堕落,整日逃课睡觉扰乱课堂纪律,浪费时间荒废学业,作为班长,他多次在年级大会、班级例会里隐晦提醒这类行为,次次都精准戳中江会淼的痛处,甚至在江会淼逃课被抓、班主任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,直言不讳地提出该按校规处理,让江会淼受了通报批评。
而江会淼更是烦透了顾闲凩。他觉得顾闲凩就是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,端着一副好学生、好班长的清高架子,整日里对别人的事指手画脚,多管闲事,假仁假义,看着就令人厌烦。他向来我行我素,最讨厌被人管教,顾闲凩的屡次“针对”,在他眼里就是刻意找茬,是仗着自己是学霸、是老师的心腹,故意给他难堪。
高一那一年,两人碰面就冷眼相对,没说过一句好话,但凡有交集,必定是针锋相对,话里带刺,好几次差点在走廊里起争执,身边的同学都习以为常,见了两人碰面,都会下意识绕道走。
江会淼怎么也没想到,躲了高一整整一年,高二分班,居然还能和这个死对头分在同一个班里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瓶,眼底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,语气冷了好几分:“真够巧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,我也惊呆了。”林野赶紧点头,凑上前劝道,“淼哥,你可别冲动啊,这都高二了,万一在班里闹起来,班主任肯定饶不了你,咱们就当没看见他,各过各的,行不行?”
江会淼没说话,只是把可乐瓶往嘴边送,又喝了一口,眼神沉了沉。
各过各的?
但愿顾闲凩能安分点,别再来招惹他,否则,他也不是好脾气的人。
“走了,去教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