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婚礼 (1/3)
婚礼
乞拉朋齐的雨,终于褪去了常年潮湿的苍凉。
盛夏的雨极从不是单一的阴郁沉雾,在连绵雨季的间隙,会漏出整片澄澈温柔的天光。云海叠着青山,薄雾缠绕层峦,细碎雨珠挂在枝叶花瓣上,风一吹便簌簌坠落,像揉碎了满山野的星光,温柔得毫无锋芒。
这里曾是江会淼心底最沉重的一块旧疤。
六年前的约定滚烫赤诚,是少年藏在课本里、晚风里、余生期许里最浪漫的念想。可六年生死相隔,他在无边黑暗的昏迷中,无数次念着这片山野、这场雨季之约,撑过一次又一次濒死抢救。
那时的乞拉朋齐,于他而言从不是温柔远方。
是遗憾,是亏欠,是未完成的奔赴,是困了他整整六年的执念枷锁。是他九死一生、挣扎归来后,唯一惦念、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旧忆。
他怕这片年年落雨的山河,永远只会提醒他——你错过六年春秋,你历经生死浩劫,你曾差点永远失约、永远失去挚爱。
顾闲凩比谁都清楚。
他清楚江会淼所有的软肋与心事,清楚这片雨极承载的不止年少期许,还有六年无人知晓的煎熬与伤痛。所以他不愿让乞拉朋齐永远停留在灰暗的回忆里,不愿让这片他们许诺余生的山河,只剩遗憾与沧桑。
他要在这里,给江会淼一场最温柔的婚礼。
他要亲手改写他所有的旧伤痕,让往后余生,江会淼想起乞拉朋齐,想起连绵雨季,想起层层青山,想起漫天水雾,永远只有圆满、温柔与岁岁相守的爱意。
没有风暴,没有黑暗,没有离别,没有杳无音频。
只有相爱,只有重逢,只有余生安稳。
筹备的日子温柔又缓慢,贴合着江会淼静养的节奏,不匆忙,不喧嚣。
顾闲凩没有选择盛大浮夸的仪式,没有堆砌华丽繁杂的装饰,只是顺着雨极原本的温柔景致,一点点布置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圆满。山间匠人编织的竹艺灯错落悬起,素白的纱幔顺着木质长廊垂落,被山间晚风轻轻拂动,温柔缱绻。满地铺着新鲜的茉莉与白玫瑰,混着雨后草木湿润的清香,漫遍整座山野庭院。
天光通过薄雾洒落,落在花瓣、纱幔、竹灯之上,温柔得近乎不真实。
这场婚礼,只有寥寥几位故人见证。
风尘未脱的白老师,是看着他们从青涩心动走到生死相守的师长。历经半生离别,见过人间最痛的天人永隔,此刻望着眼前被山海温柔包裹的新人场地,眼底只剩释然与暖意。夏识秋没能陪他走到终老,可他最珍视的两个少年,熬过风雨、跨过生死,终究得以圆满。
这世间遗憾万千,所幸有人终得圆满。
婚礼当日,雨极无雨,风清云软。
常年连绵不绝的细雨罕见地停歇了,只留漫山温润的水汽,空气干净澄澈,青山如黛,云海轻柔翻涌,是这片雨极最难得、最温柔的模样。
江会淼的身体还未完全痊愈,眉眼间依旧带着久病初愈的浅淡苍白,却褪去了所有虚弱沉郁,眼底盛着细碎的天光与温柔笑意。他穿着干净素雅的白色衬衫,袖口轻挽,身形清瘦挺拔,六年沉眠带走了少年桀骜锋芒,却沉淀出温柔笃定的模样。
顾闲凩站在庭院尽头等他。
一身利落白衣,眉眼清冷温润,六年职场沉淀的成熟沉稳,在看向江会淼的瞬间,尽数化作化不开的深情温柔。
六年等候,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空念,六百一十九次执念拨号,无数个自我拉扯、与思念和解的晨昏,都在这一刻,有了最圆满的归宿。
长路尽头,江会淼一步步朝他走来。
步伐缓慢却坚定,眼底只有前方唯一的人。
曾经他逆着风暴奔赴死亡,用一身血肉为身前之人挡下所有天灾劫难;曾经他困于六年黑暗,凭着一句雨季之约、一个心上之人,硬生生从鬼门关爬回人间。
如今他踏着云海晚风,迎着温柔天光,奔赴属于自己的余生与圆满。
没有波折,没有离别,没有生死考验。
只有岁岁年年,朝朝暮暮。
两人在漫山温柔景致中并肩而立,身后是层层叠叠的青山云海,身前是彼此余生的岁岁年年。
白老师站在一旁,声音温和沉静,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祝福。
“六年前,我看着你们在教室偷偷心动,看着你们约定远方,看着少年心事纯粹滚烫。后来风暴骤起,山河动荡,你们被命运生生拆分两地,一个长眠黑暗,一个孤守人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