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槐花 （3/3）

尹天没有什么能说的了，满口好的好的，一心只想下班。她没有吃晚饭，在街上买好糯米饭团后就往医院走。

医院里人来人往，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一股泔水味，驱赶路上的行人加快脚步。

尹天走到花园口，看到有人呕吐，食物残渣稀里哗啦流到地面，反刍的口腔挤出腥臭，她小心避让，极力忍住恶心，绕路进入花园。

林泠月坐在夕阳下，周身镀着一层金色光辉，远远望去恍若神女。尹天忽然停住脚步，手捂着嘴蹲到地上，开始干呕起来。

神女跑过来扶住尹天，尹天脱力地跪在她面前，头抵在她的心口。

一股浅淡的花香萦绕在两人周围，细密地修复着尹天脆弱的神经。

尹天觉得自己好像靠在了小学操场那株百年树龄的老槐树上，头顶洁白槐花盛放，花瓣滑进细碎的阴影和旧梦里，滑过孩童尚且稚嫩饱满的理想旁，从来没有人珍惜过那些时光，包括她自己在内。

等到尹天长大，站在遥远得看不见儿时分岔路的路口前，只能日夜想象自己当初若是选择真心喜爱的事情，是不是能走上一条完全不同、槐香满溢的道路。

她的前途是不是能够一片光明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被捆在狭小阴冷的地下办公室里，沉默地接受命运的捉弄。

“尹天，你哪里难受？”

林泠月声音轻柔，珍而重之地捧着尹天，尹天向她道歉，饭团掉到地上，沾了灰，恐怕不能再吃了。

“我不要饭团，我不要了，你别吓我，好吗？”

尹天摇头：“这怎么好，明明是生日，我答应要送礼物的。”

“你送我一幅画吧，尹天，你还在画画吗？我知道你画得很好，没有比那更好的礼物了。”

尹天的泪水就快决堤，她责怪林泠月，这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，那么轻易地夸赞她，显得她十多年来的克制是如此可笑。

“我的画是得过奖的，想要我的画没那么简单，我要回礼。”

“好，你要什么？什么都可以。”

“你呢？林泠月，你还在写文章吗？那些我一辈子都写不出来的精妙比喻，那些精彩的结构、想象、思考，充满灵气的词句，你还能写出来吗？哪怕一篇也好，写给我吧。”

“你要，我就写，只为你写，搜索枯肠，耗尽心力都只给你。”

尹天让林泠月抱紧自己，她的冷汗浸湿两个人的发梢，林泠月却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太远，于是把手伸进尹天的外套，抱住怀中人的骨骼。

当天晚上，尹天回家洗澡，流水淌下，肩胛骨突然像被咬了一口，她照了镜子才发现自己的背上多了一道指甲掐出的伤口，圆弧形状，像一弯深深的月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