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逝曲 (2/3)
林泠月问尹天为什么永远只背这一篇古文,尹天回答因为自己喜欢庄子。
“我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,庄子的妻子去世时,有人来他家吊唁,庄子却很高兴地敲瓦唱歌,人们不理解他,他解释因为妻子的死亡是自然现象,与春夏秋冬四季交替没有区别,人生而至死,回归天地,活人不需要为死去的人过度悲伤。”
林泠月不接尹天的话,一幅死了妻子的伤心模样,尹天不求林泠月懂自己,却也忍不住对人表白。
“林泠月,我一定会在某一天死去的,如果那一天到来,你不要为我难过,因为那是我的解脱,是喜事,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,不要挽留我,请为我送行,好吗?”
尹天第一次看见林泠月哭了,悄无声息,只流下两行泪水,她们在乌云密布的清晨相顾无言,仿佛即将天人永隔一般作最后告别。
尹天那时候是真的想要去死的,为此思考过很多方式方法,如果没有林泠月,她不可能活着度过高三。
林泠月在高三流了很多眼泪,她只要一流眼泪,尹天立刻于心不忍,无法无所顾忌地一走了之。
熬啊熬,熬啊熬,把永无止境的黑夜熬成白日,两人终于迎来了二零一八年的五月,距离高考只有三十天。
一切故事便是在那时候被无情无形地斩断了。
林泠月周末回了一趟家,再回到学校时,突然不再与尹天交流了。
尹天以为是自己惹人生了气,然而百般讨好却得不到一个眼神,更别说问出自己被冷落的原因。
班上的同学也觉得不对劲,暗中问尹天是不是和林泠月吵架了,尹天简直有冤难申。
面临高考的最后冲刺阶段,老师们不再对学生进行高强度训练,许多走读的同学都申请不上晚自习,下午放学就提前回家,尹天的父母也让尹天回家睡觉。
那段时间,尹天晚上一回到宿舍就看见林泠月沉默地坐在桌前一个人看书写字,这让尹天觉得十分的无助,于是她最终作了离校申请。
两人的相处变得少之又少,甚至可以一天不说一句话。
高考前一周,学校拍毕业照,林泠月依然远离着尹天,不愿和尹天站在一起,她们分离在照片的两角,中间隔着很多很多人,远得好似凡人凝望池中之月,无论如何追寻都触碰不到月亮的一粒尘埃。
毕业照拍完,有人问尹天林泠月去了哪里,尹天才发现自己找不到林泠月了,三年的患难与共,宛如战友一般的情谊居然不足以让林泠月和自己拍一张合照。
尹天郁闷地回宿舍收拾行李,学妹们结伴来楼里捡垃圾,又或者买学姐们低价出售的各种物品。
狭长的走廊上堆满了毕业生们的试卷习题,一阵风吹过,漫天薄纸稀里哗啦扑面而来,高声喧嚷着拍打尹天的身体,直白地与尹天作永久告别。
好不容易从人群和纸张中钻出,尹天走到宿舍门前,最后一次用饭卡撬开房门,宿舍里没有其他人,只有林泠月坐在床上。
尹天跑进卫生间,把自己反锁在里面,过了一会儿才开门出来,她搞不懂自己在怂些什么,反正半点不敢擡头看林泠月,只是机械地收拾东西,满心想着要是能拍张合照就好了。
尹天爬到床上收拾被褥,林泠月背对着尹天,一动不动像块石头。
床单被扯起,枕头下面突然飞出一个不明物品掉到地上,吓人一跳,尹天伸出脑袋看了看,原来是一枚发卡,因为被甩出去砸到地面的缘故,发卡裂成了两半,苹果图案的装饰和夹子分了家。
尹天没买过这个发卡,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枕头下面。
“那是我的,你不用管。”
好久没听到林泠月的声音了,竟然觉得有些陌生,尹天爬下床,把裂开的发卡捡起来,两部分是用胶粘在一起的,要修好很简单。
“说了不要管,你听不懂人话吗?”
尹天确实听不懂,她又没做错什么,自己都还没委屈,林泠月发的哪门子脾气?
“林泠月,你的东西怎么会在我床上,还压在枕头下面,你是不是趁我不在,偷偷睡我的床了?凭什么,经过我允许了吗?”
林泠月没有说话,像是默认,尹天觉得自己打在了一团棉花上,所有的气都只能收回肚子里。
之后两人再无话可说,尹天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熟悉的宿舍,三个月后,这里就会有新生入住,覆盖尹天所有的痕迹,一届又一届,淹没人海中。
一周后,高考如约而至,三年里无数次演练,都只为这两天。
尹天失眠了,身体像打了兴奋剂,考前一晚一点儿没睡着,直到上了考场还保持着高度亢奋,等所有考试结束,走出学校,回家提着气吃完饭,倒头睡了一天一夜才活下来。
清醒后,尹天决定独自一人出门旅行,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,原本计划的是和林泠月一起去看海,从小生活在深处内陆的凉城,她们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大海。
站在辽阔的大海前,尹天对林泠月的思念亦如海潮般起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