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雪烬 (3/4)
龙辇内温暖如春,炭盆烧得正旺。沈雪行(他还在恍惚中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姓氏和身份)被裹在厚重的貂绒毯子里,宫人正小心翼翼为他擦拭脸上的污垢,喂他喝参汤。
沈观殊坐在对面,一言不发,只是看着他。
看着那张脸一点点清晰,看着那粒朱砂痣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。
太像了。
像到……让他几乎要以为,是阿雪换了副少年的皮囊,回来找他了。
“多大了?”沈观殊忽然开口。
沈雪行咽下参汤,垂着眼睫:“十七。”
十七。比阿雪“离开”他那年,小一岁。
沈观殊又问:“家里可还有人?”
沈雪行握着汤碗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指节泛白。
“没了。”他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,“七年前,一场大火,都没了。”
他说的是“大火”。这是他流浪初期,为自己编造的身世。真实的地狱,他不敢提,也不能提。
沈观殊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追问。他靠回软垫,闭上眼,仿佛疲倦至极。
沈雪行悄悄擡眼,从睫毛的缝隙里,打量这位刚刚宣称是他“父皇”的帝王。
很年轻。非常年轻。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眉眼精致得近乎艳丽,可那身玄黑龙袍和周身散不去的阴郁寒气,又让人不敢直视。
这就是大胤的天子。这就是……可能与他血海深仇有关的人。
沈雪行心底一片冰冷。他记得那夜黑衣首领眼尾的朱砂痣,记得那冰冷的目光。虽然眼前人没有痣,可那种目光……太像了。
是巧合吗?还是说,帝王眼下并无痣,只是那夜点了伪装?
他需要查,需要证据。
在那之前,他必须活下去。以“沈雪行”的身份,活在这个可能是仇人的人的身边。
“怕朕吗?”沈观殊忽然又睁开了眼,正好捕捉到少年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。
沈雪行心头一跳,迅速垂下眼,做出驯顺的姿态:“陛下……父皇救命之恩,儿臣唯有感激。”
“父皇。”沈观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,又似乎没有。他伸手,冰凉的指尖触上沈雪行眼尾的朱砂痣。
沈雪行身体骤然绷紧,几乎要控制不住反击的本能。可他忍住了,一动不动,任由那指尖停留。
“这痣,”沈观殊摩挲着那颗小痣,眼神有些飘忽,“生得真好。”
像她。
他无声地在心里补充。
沈雪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只觉得那指尖冰凉,触碰却带着一种诡异的、近乎眷恋的温柔。这温柔让他毛骨悚然。
“儿臣……陋质,不敢当父皇夸赞。”他干涩地说。
沈观殊收回手,重新闭上眼。
“回宫后,朕会让人教你规矩。”他说,“你既姓了沈,便是天家子弟。往日种种,譬如昨日死。”
沈雪行恭顺地应:“是。”
“从今往后,”沈观殊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说给他听,又像是自言自语,“你就留在朕身边。”
留在朕身边。
代替阿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