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归京 (3/6)
沈雪行呼吸一滞。
“老奴侍奉陛下二十多年,从没见过陛下这样。”徐福眼中泛泪,“陛下性子冷,对谁都不亲厚。可对殿下……是真的上心。殿下离京那日,陛下在城楼上站了整整两个时辰,雪落满身也不自知。后来殿下在北境遇险的消息传回,陛下当场咳了血,却不准太医声张,硬撑着处理朝政,直到三日前……晕倒在御书房。”
沈雪行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太医怎么说?”
“太医说,陛下这是积郁成疾,需静养,不能再劳神动怒。”徐福抹了抹眼角,“可陛下哪里静得下来?李文远虽下了狱,但朝中其党羽未尽除,成王又虎视眈眈……殿下,陛下如今能信的,只有您了。”
沈雪行沉默。
徐福这番话,情真意切,不似作伪。
可他是沈观殊的人,这些话里,有多少是真,多少是假?又有多少,是沈观殊授意他说的?
“徐公公,”沈雪行缓缓开口,“父皇寝宫里那七盏灯,是怎么回事?”
徐福脸色骤变,嘴唇哆嗦了几下,才颤声道:“殿下……怎么问这个?”
“好奇。”沈雪行盯着他,“宫中规矩,帝王寝宫点灯不过三。父皇点七盏,必有缘故。”
徐福犹豫良久,终是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那七盏灯……是陛下心里的一个结。”
“什么结?”
徐福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问道:“殿下可知,陛下十六岁那年,在冷宫里,差点死过一次?”
沈雪行心头一跳:“听说过一些。说是……病重?”
“不是病。”徐福摇头,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,“是被人下毒。”
下毒?
沈雪行瞳孔微缩:“谁下的毒?”
“先帝的宠妃,丽妃。”徐福声音更低,“那时陛下生母早逝,先帝又不喜他,将他扔在冷宫自生自灭。丽妃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当太子,买通冷宫的太监,在陛下的饮食里下了慢性毒药。等老奴发现时,陛下已经毒入肺腑,昏迷不醒了。”
沈雪行握紧拳头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徐福顿了顿,“陛下昏迷了七天七夜,太医都说没救了。老奴跪在太医院外磕头磕得满头是血,才求来一位老太医,用金针吊住了陛下最后一口气。可也只是吊着,人始终醒不过来。”
“那七天七夜,老奴守在陛下床边,眼看他气息越来越弱。到了第七天夜里,老奴实在撑不住,打了个盹。醒来时,却发现陛下……正睁着眼睛,对着空无一人的床边说话。”
徐福的声音开始发颤:“他说‘阿雪,你来了’。老奴吓了一跳,以为陛下烧糊涂了。可陛下却笑得很温柔,那种温柔……老奴从没在他脸上见过。他说‘阿雪,别走,陪陪我’。”
沈雪行屏住呼吸。
“从那以后,陛下就经常对着空气说话,喊‘阿雪’。太医说,那是毒入心脉,损伤了神智,产生的幻觉。”徐福抹了把脸,“可陛下自己却说,阿雪是真的,在他最痛苦的时候,陪着他,给他活下去的勇气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沈雪行缓缓道,“那七盏灯,是为阿雪点的?”
“是。”徐福点头,“陛下说,阿雪怕黑,点着灯,她就能找到回来的路。这习惯,从冷宫一直延续到现在。登基后,陛下将冷宫里那七盏旧灯带了出来,一直留在寝宫,谁也不准碰。”
沈雪行沉默了。
原来如此。
七盏灯,不是一个象征,而是一种执念。是沈观殊对那段黑暗岁月里唯一光亮的执着,是对那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人的……眷恋。
“那阿雪……后来呢?”沈雪行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,“父皇登基后,她还‘在’吗?”
徐福摇头:“陛下登基那夜,阿雪……‘走’了。陛下在寝宫里坐了一夜,看着那七盏灯,说‘阿雪,你终于可以安心了’。从那以后,陛下就再也没‘见过’阿雪。但那七盏灯,一直点着。”
走了。
沈雪行心头涌起一股荒谬的、酸涩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