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血河 (4/6)
“关押在诏狱,由暗羽看守。”沈雪行顿了顿,“他昏迷了三日,昨日才醒,但……神志不清,胡言乱语。”
“胡言乱语?”沈观殊挑眉,“说了什么?”
沈雪行擡眸,直视沈观殊:“他说,父皇捡到我,并非巧合。”
殿内死寂。
烛火噼啪,映着两人明暗不定的脸。
沈观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只是静静看着他,眼中情绪复杂难辨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他说的没错。”
沈雪行心头一震。
“七年前,沈家大火那夜,朕确实在。”沈观殊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刀,“朕不是去晚了,而是……一直在。”
沈雪行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朕那时十六岁,被囚禁在冷宫,自身难保。”沈观殊继续道,“但朕在宫里,有自己的眼线。沈家制墨的事,朕早就知道。王崇要灭沈家满门,朕也早就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?”沈雪行声音发颤。
“不。”沈观殊摇头,“朕想救,但救不了。朕手中无权无势,连冷宫的门都出不去。是徐福……是徐福冒死传信给沈家,让沈老爷带着那批墨,从密道逃走。”
密道?
沈雪行想起沈家老宅后院,确实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。父亲曾说过,那是祖上为防战乱挖的,只有家主知道。
“可沈老爷没有逃。”沈观殊闭上眼,似是不愿回忆,“他说,沈家世代清白,不能做逃犯。那批墨是先帝密旨所制,关乎国运,他必须守住。”
所以父亲选择了留下,与沈家共存亡。
沈雪行眼眶发热。
“大火烧起来时,朕就在沈家对面的屋顶上。”沈观殊睁开眼,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,“朕看着火越烧越大,看着王崇的人冲进去,看着沈家一个个倒下……朕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看着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“后来,朕在废墟里找到了你。你躲在地窖里,昏死过去,脸上都是灰,只有眼尾那颗朱砂痣,红得刺眼。”
沈雪行浑身颤抖。
“朕本想将你带回宫,但那时朕自身难保,若让王崇知道你还活着,必会斩草除根。”沈观殊缓缓道,“所以朕将你托付给一个信得过的老太监,让他将你送出城,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。等朕扳倒王崇,再把你接回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沈雪行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,“可是为何七年?为何等了七年才接我回来?”
“因为朕花了七年,才扳倒王崇,坐稳皇位。”沈观殊看着他,眼中是沈雪行从未见过的疲惫,“七年里,朕一直在找你。但那个老太监……他在送你去北境的路上,遇到了劫匪,死了。你从此下落不明。”
沈雪行想起自己那七年的流浪。
饥寒交迫,被人欺辱,像野狗一样在泥泞里挣扎求生。
原来,不是沈观殊不找他,而是……找不到。
“直到去年腊月,朕北巡时,暗卫在乱葬岗发现了你。”沈观殊声音哽咽,“你躺在雪地里,浑身是伤,奄奄一息。朕看到你眼尾那颗痣,就知道……是你回来了。”
沈雪行闭上眼睛。
泪水,终于滑落。
七年。
他恨了七年的人,原来一直在找他。
他以为的仇人,原来是他黑暗中唯一的光。
“父皇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什么?”沈观殊苦笑,“告诉你,朕眼睁睁看着你全家被烧死,却无能为力?告诉你,朕将你托付给旁人,却害你流浪七年?告诉你,朕欠你沈家一百多条人命,这辈子都还不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