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病重 (1/5)
病重
二月二,龙擡头。
本该是祭天敬神、祈求风调雨顺的日子,可紫宸殿内却一片死寂,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,生怕惊扰了榻上那人残存的生机。
沈雪行已经三天没合眼了。
他就坐在龙榻边的紫檀木圆凳上,脊背挺得笔直,可眼底的血丝和眼下的青影却掩不住彻夜的疲惫。三天来,他亲眼看着沈观殊从还能勉强说几句话,到如今连眼皮都掀不开,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“陛、陛下……”太医令王守仁跪在榻前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,“先帝这脉象……沉细欲绝,是、是心脉衰竭之兆啊!”
沈雪行的目光从沈观殊苍白的脸上移开,缓缓落在太医令身上。那目光冰冷如刀,让王守仁瞬间噤声,连头都不敢擡。
“心脉衰竭?”沈雪行开口,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三天前,你们不是说只是郁结于心,好生将养便能好转吗?怎么三天过去,就成心脉衰竭了?”
“臣、臣等也、也不知啊……”王守仁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,“先帝这病来得蹊跷,前日尚能进些米汤,昨日便水米不进了,今日……今日连脉象都……”
“不知?”沈雪行缓缓起身,走到王守仁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王太医,你是太医院院正,是先帝的主治太医。你告诉朕,你不知道?”
“臣、臣有罪!臣无能!”王守仁“砰砰”磕头,额头很快见了血。
沈雪行闭了闭眼,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暴戾。
“滚出去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让殿内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,“所有太医,都给朕滚出去。没有朕的旨意,不准踏进紫宸殿一步。”
太医们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。
殿内只剩下沈雪行、昏迷的沈观殊,以及侍立在一旁、早已哭红了眼的高顺。
沈雪行重新在榻边坐下,握住沈观殊的手。那只手曾经修长有力,执朱笔批阅奏折时稳如山岳,此刻却枯瘦如柴,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。他低下头,将脸颊轻轻贴在那只手上,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。
“父皇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破碎,“您说过要等儿臣的,说要看着儿臣坐稳这江山的……您不能说话不算数……”
榻上的人毫无反应,只有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,证明他还活着。
高顺端着新煎好的药进来,见这情景,老泪又涌了出来。他走到榻边,颤抖着声音道:“陛下,让老奴来喂药吧,您去歇歇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沈雪行擡起头,眼中已恢复平静,只是那平静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寒潭。他接过药碗,用银勺舀起一勺褐色的药汁,在唇边试了温度,然后轻轻送到沈观殊唇边。
可沈观殊牙关紧闭,药汁顺着嘴角流下,浸湿了明黄色的寝衣。
沈雪行的手很稳,又舀了一勺。
还是喂不进去。
第三勺时,他捏开沈观殊的下颌,将药硬灌了进去。可下一刻,沈观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身体蜷缩,将刚灌进去的药全咳了出来,还带出了暗红的血丝。
“父皇!”沈雪行慌忙放下药碗,扶起沈观殊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沈观殊咳了好一阵,才渐渐平息,重新陷入昏迷。他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,唇上染着血,在烛光下触目惊心。
沈雪行盯着那抹血色,眼中的平静寸寸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猩红。
不对。
这绝对不对。
沈观殊的病是重,但绝不该恶化得这么快。清心观收网那夜,他回来时沈观殊还能坐起来,拉着他的手说了那么多话。那时他虽然虚弱,但眼神清明,脉象虽弱却不至于衰竭。
这才三天。
三天,一个人怎么可能从能说话到昏迷不醒,从能进些米汤到呕血?
除非……
“夜枭!”沈雪行厉声喝道。
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,夜枭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殿内阴影处,单膝跪地:“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