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困兽 (4/5)
沈观殊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他是在讥讽陛下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“也是在激陛下。”
“朕也知道。”
“更是在拖延时间。”
沈雪行转头看他。
沈观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,有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忧虑:“宁王在等。等朝臣上书为他说情,等宗亲联合施压逼陛下放人,等他安排在宫中、军中、朝中的后手……逐一浮出水面。”
“然后呢?”沈雪行问。
沈观殊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垂下眼帘,睫毛在烛光下投落一片细密的阴影。良久,才轻声道:
“然后,陛下会发现,杀一个宁王容易,拔除他布了七年的局……太难。”
“朕不怕难。”
沈观殊擡眸。
沈雪行对上他的视线,一字一顿:“朕只怕,他在等的那些后手里,有一样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将那个最恐惧的可能咽下去。
“有一样,朕承受不起。”
沈观殊看着他,目光很深,像在辨认什么。然后,他缓缓伸出手,轻轻覆在沈雪行搁在榻边的手背上。
那触感微凉,比从前又薄了几分,骨节越发分明。可就是这样一只手,轻轻地、稳稳地,压住了沈雪行掌心那道几不可察的、持续了一夜的震颤。
“陛下承受得起。”他低声道,“七年都过来了。”
“七年……”沈雪行
低头看着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,声音有些飘忽,“七年,你把自己从沈家遗孤磨成靖北谋主,从靖北谋主磨成阶下囚,从阶下囚磨成朕的……”
他停住。
“你的什么?”
沈雪行没有答。他只是反手,将沈观殊的手握在掌心。那只手比他记忆中小了一圈,骨节分明得有些硌人。他用力攥紧,像攥住溺水前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沈观殊,”他低声道,“你信不信朕?”
沈观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臣……信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就好好养着。”沈雪行声音有些发紧,“不要胡思乱想,不要把自己关在这方寸之地,不要……觉得自己是拖累。”
沈观殊擡眸。
沈雪行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:
“你从来不是朕的软肋。”
“你是朕的刀。”
“宁王说朕长大了。是。朕学会了拿人,学会了用权,学会了在这吃人的朝堂上杀人不见血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却更重:
“可朕这些本事,都是你教的。没有你,朕至今还是那个握不住剑的少年,那个在沈家大火的废墟里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废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