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雨歇 (5/7)
他没有批奏折,没有议事,没有传膳。他只是倚在软榻边,看沈观殊将那枝残梅画完。
梅枝依旧虬结,残瓣依旧倔强。
可不知何时,他添了几笔新芽。
极浅的绿,藏在老干与残花的缝隙里,不细看几乎要错过。
那绿很淡,淡得像晨光中第一缕春意,淡得像沈观殊那从不轻
易示人的、却从未真正熄灭过的——
什么?
沈雪行看着那几笔若有若无的绿意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他还住在靖北王府时,每逢入冬,王府后园那株老梅也会开这样稀稀疏疏的几朵。
那时他不懂赏花。
他只知道,那是沈观殊喜欢的花。
所以他也喜欢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问。
“春天了。”沈观殊搁下笔,声音淡淡。
他将那枝画中的残梅轻轻推远些,好让整幅画面的留白更舒展。
“再老的树,也该发芽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真正的梅树上。
雨后的梅枝被洗得发亮,那些紧闭了整整一个冬天的蓓蕾,正在晨光中缓缓舒展第一瓣。
很慢,很轻。像怕惊醒了什么。
沈雪行看着那几笔极淡的绿,许久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两个月前。
两个月前,他还是靖北王,每日来紫宸殿请安,总见这殿中七盏宫灯彻夜不熄。
他问过高顺。高顺说,陛下登基那年便点了这灯,一点就是七年,风雨无阻。
他问过沈观殊。沈观殊只是说,等人。
他没有问等谁。
他以为等的是“阿雪”——那个只存在于沈观殊幻想中、却又“离开”了的人。
那时他站在殿外,隔着那道厚重的门,听着里面压抑的咳嗽声,心想:
原来你心里也装着一个人。
一个永远得不到的人。
如今他才知道。
那七盏灯,等的不是“阿雪”。
等的是他。是那个在乱葬岗被他捡回来的、在雪夜里唤他“父皇”的、倔强又破碎的少年。
是那个他亲手推上皇位、又亲手推入险境、却始终不敢承认自己有多在意的……心上人。
沈雪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涩。
他眨了眨眼,将那股汹涌的酸意强压下去。
“沈观殊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