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雨歇 (7/7)
玄鸢没有在禀报时说出那个名字。她只是将卷宗呈上,声音低沉而克制:
“陛下,若再追查下去,恐怕会牵出更多。”
沈雪行没有翻开那卷宗。
他看着窗外。
春雨已歇。
天空澄澈如洗,那种被雨水冲刷过后的、近乎透明的蓝,像一块被细细打磨过的上好青玉。
有鸟雀在梅枝间跳跃,抖落枝头残余的水珠,在晨光中碎成一片晶亮的微尘。
“先放着。”他说。
“等朕想好了,再查不迟。”
玄鸢擡头,欲言又止。
她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天子——他坐在这把龙椅上不过两月,却已在这短短两月间,经历了北境血战、宁王谋逆、心腹殉国。
他身上那件玄色常服还带着昨夜雨水的气息,眼下是彻夜未眠的淡淡青影。
可他坐在那里的姿态,已经很稳了。稳得像已经坐了七年。
“……是。”她垂下眼帘,无声退下。
殿中重归寂静。
沈雪行独自坐了很久,他望着窗外那株梅树。
经过一夜春雨的洗涤,枝头的蓓蕾绽开了第一瓣。那抹淡极了的粉色,像谁
用笔尖蘸了极淡的胭脂,在绢本上轻轻点了那么一下。
很轻。
很美。
他起身,走向内殿。
沈观殊仍倚在软榻上,手中握着那枝早已风干、却被他细心插在青瓷瓶中的残梅。
他微微垂眸,指尖轻触着那干枯的花瓣,不知在想什么。
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擡眸。
窗外,有鸟雀啁啾。
第一缕真正的春阳,正通过窗纸,落在他苍白的指尖,落在那枝枯梅与新芽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