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朝议 (1/5)
朝议
平静的日子过了三日。
这三日,沈雪行没有去地宫,没有再追问周延的事,甚至没有再提“丽妃”“成王”“那批连弩”这些字眼。他只是每日陪着沈观殊喝药、用膳、在御花园散步,偶尔在暖阁对弈一局,或者什么也不做,只是并肩坐在窗边,看那对燕子衔泥筑巢,看庭前槐树一日比一日绿得鲜明。
沈观殊的气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。
虽然依旧苍白消瘦,虽然依旧走得慢,虽然夜里还是会咳醒,可至少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茫。那里面有了光,很微弱,很飘忽,像风中的烛火,可终究是……亮着的。
高顺偷偷对沈雪行说,昭烈帝这几日夜里咳醒的次数少了,偶尔还能睡个囫囵觉。太医请脉时也说,脉象比前些时日平稳了些,若能一直这样静养,或许……
或许什么,太医没有说。
可沈雪行听懂了。
他知道,沈观殊的身子,是被这七年的愧疚、痛苦、重压生生拖垮的。如今那些压在心头的大石被移开了一角,虽然伤口还在流血,虽然疼痛依然刻骨,可至少,他能喘口气了。
能喘口气,就能慢慢养。
慢慢养,就还有希望。
沈雪行不着急。他有的是耐心。他可以等,等沈观殊一点点好起来,等他重新适应“活着”,等他……愿意从那个困了他七年的噩梦里,彻底走出来。
然而,朝堂上的事,却等不了。
第四日清晨,沈雪行正在暖阁陪沈观殊用早膳,高顺匆匆进来,面色凝重地呈上一份奏折。
“陛下,礼部尚书李岩递了急折,说……有要事禀奏。”
沈雪行放下筷子,接过奏折,展开。
只看了几行,眉头就蹙了起来。
奏折的内容,与他预想的差不多——立后。
距离上次李岩在朝堂上提起此事,已过去了大半个月。这大半个月里,朝中因宁王案、追影殉国、边关布防等事纷扰不断,立后的事便被暂时压了下去。可如今宁王案悬而未决,边关暂无战事,那些被压下的声音,便又冒了出来。
李岩在奏折里言辞恳切,说“国不可一日无君,君不可一日无后”,说“陛下登基已近四月,中宫空悬,非社稷之福”,说“请陛下为江山计,为万民计,早日立后,以定国本”。
奏折最后,还附了一份名单。
名单上列了七八位适龄的贵女,有宗室之女,有勋贵之后,有文臣之妹,个个家世显赫,品貌端庄,看起来都是“合适”的皇后人选。
沈雪行合上奏折,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将奏折放在桌上,重新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枣泥糕,放到沈观殊面前的碟子里。
“尝尝这个,”他说,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“御膳房新做的,比上次的甜些。”
沈观殊擡眸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奏折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拿起那块枣泥糕,小口小口,慢慢吃着。
早膳用罢,沈雪行起身,准备去上朝。
“陛下。”沈观殊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沈雪行停住脚步,转身看向他。
“李岩的折子,”沈观殊看着他,目光平静无波,“你打算如何处置?”
沈雪行沉默了片刻。
“朕还没想好。”他说。
“拖不了多久的。”沈观殊缓缓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,“你是新帝,根基未稳,朝中各方势力都在观望。立后之事,不止关乎国本,更关乎……朝局平衡。”
沈雪行看着他,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,看着那里面深藏的、近乎冰冷的理智。他知道,沈观殊说的是对的。
立后,从来不只是“娶妻”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