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春信 (1/5)
春信
王崇在天牢里“病逝”的消息,是在三日后传出的。
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联名上奏,称王崇“自知罪孽深重,忧惧成疾,药石罔效,于天牢中病故”。奏折中附了一份厚厚的“罪证”——贪污受贿的账册,结党营私的名单,陷害忠良的供词,还有……与北狄往来的密信。
铁证如山,罪不容诛。
可人已经死了,诛九族、凌迟、钉在耻辱柱上,都成了空话。沈雪行御笔朱批,只写了四个字:
“着即厚葬。”
没有追责,没有株连,甚至没有多问一句。仿佛王崇的死,就像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,无声无息,无人在意。
朝臣们噤若寒蝉。
他们太清楚这背后的意味了。王崇不是“病逝”,是“被病逝”。陛下用最温和、也最不留余地的方式,清理了朝中最大的毒瘤,也给了所有人一个警告——
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。
至于那些“罪证”是真是假,王崇到底有没有勾结北狄,有没有陷害忠良,有没有……诬陷昭烈帝,已经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陛下要王崇死。
王崇就必须死。
紫宸殿内殿,这几日格外安静。
王崇死后,朝中再无人敢提“立后”,也无人敢提“昭烈帝”。仿佛一夜之间,所有人都患了失忆症,将那些压在心头、蠢蠢欲动的念头,都深深埋了起来,不敢露出一丝痕迹。
沈观殊的身子,却依旧没有大好。
太医每日来请脉,都说“脉象平稳,仍需静养”。可那平稳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虚弱,是日复一日的咳喘,是夜里依旧会惊醒、会盗汗、会疼得浑身发抖的旧疾。
沈雪行知道,那是心病。
是七年压在心头、从未卸下的重担,是那道藏在心口、从未愈合的伤疤,是那些被掩埋了太久、终于浮出水面、却又被鲜血浸透的往事。
他知道,急不得。
只能一日一日,耐心地陪着,守着,等着。
等春天彻底来,等新芽彻底绿,等那场压在心头、迟迟不来的雨,终于落下。
这日午后,难得天晴。
沈雪行批完奏折,回到暖阁时,沈观殊正倚在窗边,望着庭前那株槐树出神。阳光通过窗纸照进来,落在他苍白消瘦的脸上,将那过分清晰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些,却也映出眼角那几道极浅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纹路。
听见脚步声,他没有回头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嗯。”沈雪行走过去,在他身侧坐下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——庭前那株槐树,新芽已彻底舒展,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,那对燕子正绕着巢xue盘旋,一进一出,衔着食物,喂养巢中那几只刚刚破壳的雏鸟。
“它们孵出来了。”沈雪行低声道。
“嗯。”沈观殊点了点头,目光依旧落在那些雏鸟上,看了很久很久,才缓缓开口,“陛下……可曾见过燕子育雏?”
沈雪行沉默了片刻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臣见过。”沈观殊缓缓道,声音很轻,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、褪了色的梦,“很多年前,在冷宫。那里也有一窝燕子,每年春天都会来。母燕每日飞来飞去,衔虫喂食,公燕守在巢边,驱赶天敌。它们很辛苦,可它们……从不放弃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
“那时臣常想,若臣的父母,也能像它们一样,该多好。”
沈雪行的心,狠狠一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