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毒牙 (3/3)
沈观殊的眉心骤然锁紧。昌明坊并非繁华市井,那里有什么?勋贵府邸?朝廷衙署?还是……皇家寺庙?
电光石火间,一个名字猛地撞入他的脑海——大相国寺!
大相国寺就在昌明坊!那是大胤皇家寺院,香火鼎盛,僧众过千,更重要的是,寺内置有供奉历代先帝灵位的“奉先殿”,以及收藏皇家重要典籍、部分机密文件的“藏经阁”!
他们的目标,是大相国寺?想在那里制造混乱?还是想……盗取或破坏奉先殿、藏经阁?
不,不对。若是盗取或破坏,几个黑衣人混进去即可,何必如此大费周章,又是永昌货栈,又是李岩后宅?
除非……他们想要的,不仅仅是制造混乱或偷盗,而是要在那里,完成某种“仪式”,或者,接应某个“重要人物”或“重要物品”?
沈观殊猛地站起身,眼前又是一阵发黑,他死死抓住圈椅的扶手,才稳住身形。
“立刻传令赵匡!”他声音嘶哑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,“调五百禁军,立刻秘密封锁昌明坊,尤其是大相国寺周边所有出入口,许进不许出!但绝不可惊动寺内僧众和香客,尤其不能惊动可能潜伏在寺内的贼人!”
“是!”探子应声,却未立刻离去,犹豫道,“昭烈帝,是否要通知京兆尹和巡防营配合?还有李岩大人那边……”
“京兆尹和巡防营,由赵匡协调。至于李岩……”沈观殊的眼底,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,“先不必惊动。派人盯死他的府邸,若他有任何异动,立刻拿下!”
“遵命!”
探子再次匆匆离去。
沈观殊重新坐下,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那股强行提起来的精神,在接连的震惊与决断后,开始迅速消退,更深的疲惫与剧痛,如同潮水般反扑回来。
他紧紧攥着拳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试图用疼痛对抗那几乎要将人撕裂的虚弱。他知道,自己快要到极限了。这副身子,经不起这样的耗损了。
可是,他还不能倒下。至少,在确认大相国寺那边的情况,在揪出幕后黑手之前,他必须撑住。
“高顺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声音已低不可闻。
“老奴在!”高顺连忙凑近,几乎要哭出来。
“去……把本王剑架上……那柄‘秋水’……取来。”沈观殊喘息着,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。
“昭烈帝!您要剑做什么?您这身子……”高顺惊呆了。
“快去!”沈观殊厉声道,眼中是骇人的厉色。
高顺不敢再违逆,连滚爬爬地跑到偏殿,取来一柄连鞘长剑。剑鞘古朴,呈深青色,名为“秋水”,是先帝在他十五岁生辰时所赐,并非装饰之物,而是真正饮过血的利器。沈观殊登基前,也曾佩此剑巡视边关,镇抚不臣。只是这七年来,它一直静静躺在剑架上,再未出鞘。
沈观殊接过“秋水”,冰凉的剑鞘入手,带来一种奇异的力量感。他缓缓将剑横置于膝上,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细腻的纹路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剑了。
这七年,他坐在那高高的御座上,用的是朱笔,批的是奏章,算的是人心,谋的是朝局。他几乎要忘了,自己也曾是那个在冷宫高墙上、对着虚空一遍遍练习剑招的少年;也曾是那个在边关风雪中、与将士同饮烈酒、谈论兵法的皇子。
杀伐决断,本就是他骨子里的东西。只是被这七年的病痛、愧疚、朝政,深深掩埋了起来。
而今晚,在这内忧外患、危机四伏的夜里,在这具残破身躯濒临崩溃的边缘,那掩埋已久的锋芒,似乎又悄然苏醒。
他闭上眼,调整着紊乱的呼吸,感受着膝上长剑传来的冰冷与沉重。体内那凶猛的药力还在燃烧,带来虚浮的力量,也带来更深的掏空感。心口的疼痛,如同钝刀在缓慢切割。
他在等。
等玄鸢的消息,等赵匡的动作,也在等……那隐藏在暗处的毒蛇,彻底露出獠牙。
夜色,在死寂中,愈发深沉。
紫宸殿的灯火,通明如昼,却照不亮殿外那无边无际的、仿佛蕴藏着无数魑魅魍魉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