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并肩 (2/4)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和远处皇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。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,心口也有些发闷,但他浑然未觉。
他知道,自己这是在兵行险着。若沈雪行知道他暗中调动玄甲,部署如此危险的阻击任务,必然会震怒。但,他别无选择。
沈雪行想把他护在羽翼之下,让他远离一切危险与风雨。这份心意,他懂,也……并非不感动。
但他沈观殊,从来就不是需要被人护在身后的娇花。他是经历过冷宫挣扎、朝堂倾轧、边关烽火,手染过鲜血、也背负过江山的男人。他的骄傲,他的责任,不允许他在国家危难之际,躲在一个比他小了七岁的“弟弟”身后,茍且偷安。
更何况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雪行此刻承受的压力。内忧外患,强敌压境,千斤重担都压在他一人肩上。他心疼。
所以,有些事,有些风险,就让他来承担吧。至少,在沈雪行发现之前,替他扫清一些障碍,争取一些时间。
他缓缓从怀中,取出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、刻着“雪”字的玉佩,握在掌心。冰凉的玉质,却仿佛带着那人掌心的温度。
“这一次,”他低低地、仿佛自语般说道,“换我来……守护你。”
然而,沈观殊还是低估了沈雪行对他的关注,也低估了玄鸢执掌的暗羽对京城的掌控力。
赵匡调动玄甲和挑选京营骑兵的动作,虽然极为隐秘,但三千玄甲精锐的异动,以及武库司大批劲弩火器的出库,终究没能完全瞒过暗羽的眼睛。
就在赵匡集结完毕、即将出发的前一个时辰,玄鸢匆匆入宫,将这一异常情况,禀报给了刚刚结束一场军机会议的沈雪行。
“陛下,赵匡将军今夜秘密调集了三千玄甲,并从京营中挑选了两千最精锐的骑射手,配发了大量劲弩和掌心雷,集结于西郊大营,看动向,似乎……是要连夜出城。”玄鸢的声音带着一丝疑虑,“但臣并未接到陛下有此调兵命令。赵将军所持手令,是……昭烈帝的。”
“昭烈帝?”沈雪行猛地从地图前擡起头,眼中瞬间凝聚起骇人的风暴,“他调动玄甲?要去哪里?做什么?”
“赵将军口风很紧,只说是奉昭烈帝密令,运行机密任务。但臣从兵部打探到,赵将军调阅了潞水一带的详细地图和水文数据。”玄鸢顿了一下,低声道,“陛下,北狄前锋,据最新探报,已逼近潞水。昭烈帝此举,恐怕是……”
“他要去潞水阻击北狄?!”沈雪行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惊怒与恐惧,“胡闹!他疯了不成!他那身子,怎么能去战场!赵匡也跟着他胡闹!”
沈雪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!他几乎能想象到,沈观殊那单薄病弱的身子,出现在两军对垒、血肉横飞的战场上,会是何等景象!那无异于送死!
不!绝不允许!
“玄鸢!立刻备马!点五百暗羽,随朕出城!去西郊大营!”沈雪行一把抓起挂在架上的佩剑,声音嘶哑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,“朕倒要看看,谁敢带他出城!”
“陛下!此刻出城,万一……”玄鸢急道。陛下万金之躯,此时出城,风险太大。
“没有万一!”沈雪行厉声打断她,周身散发出一种近乎暴戾的杀气,“立刻去!若去晚了,朕让你提头来见!”
“……是!”玄鸢不敢再劝,转身飞奔而去。
沈雪行握着剑,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。他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。恐惧、愤怒、后怕、还有一丝被隐瞒和“擅自行动”带来的刺痛,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沈观殊……你怎么敢!你怎么敢拿自己的命去冒险!你怎么敢……瞒着朕!
他猛地冲出紫宸殿,翻身上了玄鸢牵来的快马,一鞭狠狠抽在马臀上!骏马吃痛,长嘶一声,如同离弦之箭,冲向宫门!身后,五百暗羽精锐,马蹄如雷,紧紧相随!
夜色中,这支黑色的铁骑,如同出鞘的利刃,撕裂了京城的宁静,朝着西郊大营,疾驰而去!
他必须阻止他!不惜一切代价!
西郊大营,灯火通明。
五千精锐骑兵已集结完毕,人马肃静,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响鼻,在夜风中格外清晰。赵匡一身锃亮明光铠,按刀立于阵前,面色沉肃,目光如电,正在做最后的战前动员。
而营门处,一辆不起眼的青幄马车静静停着。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沈观殊苍白却异常平静的侧脸。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,外罩墨氅,虽然清瘦,但挺直的背脊和沉静的目光,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仪。
他手中,握着那柄“秋水”剑。剑未出鞘,但冰冷的剑鞘贴着手心,带来一种奇异的力量感。
他知道此行凶险,知道自己这身子未必撑得住。但他更知道,有些事,必须去做。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只是……不想让那个人,独自面对这一切。
就在赵匡动员完毕,翻身上马,准备下令出发时——
“轰隆隆——!”
震耳欲聋的马蹄声,如同闷雷,由远及近,迅速逼近大营!营门处的守卫发出惊疑的呼喝,但随即,那呼喝声便被一个如同惊雷炸响、带着滔天怒火的怒吼所淹没:
“给朕滚开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