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凯旋 (2/2)
沈雪行紧绷的心弦,稍稍松了一点点。他开始在暖阁外间处理一些积压的紧急政务,但目光仍时不时飘向内室。
这日下午,他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南疆“黑苗”部落遣使秘密入京、请求觐见的奏章,玄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。
“陛下。”
沈雪行擡起头,眼中恢复了帝王的冷冽:“何事?”
玄鸢上前,低声道:“南疆巫蛊门那边,有消息了。”
沈雪行放下朱笔,目光一凝:“说。”
“经查,那枚‘圣蛇令’,属于巫蛊门一位早已‘隐退’的长老,名为‘毒叟’。此人精于用毒,尤擅炼制各种诡异毒药,据说‘阎王愁’的残方,便是由他补全。而他与成王生前的确有过秘密往来,成王曾通过王崇,从南疆采购了大量药材和……某些违禁之物。此次北狄刺客所用之毒,以及提供给左谷蠡王的‘阎王愁’,经辨认,很可能出自此人之手。”玄鸢语速平稳,但内容却令人心惊。
毒叟……成王……王崇……北狄……
这条毒蛇般的利益链条,终于清晰了一些。
“此人现在何处?”沈雪行冷声问。
“据‘黑苗’使者暗中透露,‘毒叟’并不在巫蛊门总坛,而是隐居在南疆与西南十万大山交界处的一处隐秘山谷。那里毒瘴弥漫,蛇虫遍地,且有巫蛊门高手护卫,极难接近。‘黑苗’等部落,也曾多次想除掉此人,皆未成功。”玄鸢道。
沈雪行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,眼中寒光闪烁。这个“毒叟”,是必须除掉的后患。不仅因为他提供了险些害死沈观殊的毒药,更因为他掌握着“阎王愁”这种可能威胁江山社稷的可怕毒方。
“告诉‘黑苗’使者,”沈雪行缓缓道,“朝廷可以支持他们对抗巫蛊门,开放边市,减免赋税,甚至允许其部族子弟入京求学。但,他们必须拿出诚意——协助朝廷,除掉‘毒叟’。事成之后,朕不吝封赏。”
“是。”玄鸢应道,又补充了一句,“另外,追风在清理潞水战场时,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玄鸢从怀中取出一块用布包裹的对象,小心打开。里面是几枚造型奇特、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细小暗器,以及半块被烧得焦黑、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兽骨雕刻的令牌残片。
“这是在左谷蠡王中军大帐附近发现的。暗器上淬的毒,与昭烈帝所中之毒,有几分相似。而这令牌残片……”玄鸢将令牌残片呈上,“似乎与巫蛊门的信物有些关联,但又不完全一样。属下怀疑,当日潜入紫宸殿行刺、后又与左谷蠡王接头的刺客首领,或许与这‘毒叟’,以及巫蛊门中某些不满门主、意图借外势上位的派系有关。”
沈雪行拿起那半块焦黑的令牌残片,指尖传来一种冰冷滑腻的触感。他眯起眼睛,看来,南疆的水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,还要浑。巫蛊门内部,也并非铁板一块。
“继续查。尤其是那个刺客首领,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南疆那边,与‘黑苗’的合作可以推进,但务必小心,不要被当枪使。朝廷的目标是清除‘毒叟’这个祸害,并确保南疆不再与北狄等外敌勾结,至于他们内部的争斗,我们不必过多介入。”沈雪行冷静地吩咐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还有一事,”沈雪行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关于昭烈帝在潞水擅自调兵、亲临险境之事……军中可有什么议论?”
玄鸢沉默了一下,道:“军中将士,对昭烈帝……多是敬佩。若非昭烈帝与赵匡将军在潞水死战,拖住北狄前锋,为陛下大军回援争取了时间,此战胜负犹未可知。且昭烈帝身先士卒,重伤不退,最后时刻仍与将士共存亡……不少将士私下议论,都说昭烈帝有古之名将风范,乃国之柱石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朝中,似乎有些不同的声音。”玄鸢斟酌着词句,“有御史风闻奏事,弹劾昭烈帝‘擅调禁军’、‘以身犯险’、‘有损国体’,认为陛下对昭烈帝……太过纵容。不过,这些声音都被内阁压下了,未曾呈到御前。”
沈雪行冷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:“国之柱石在前方浴血,这些蠹虫在后方嚼舌根。传朕口谕,再有敢非议昭烈帝者,无论官职,即刻下狱,以扰乱军心、动摇国本论处!”
“……是。”玄鸢心头一凛,陛下这是要铁腕镇压任何对昭烈帝不利的言论了。看来,昭烈帝在陛下心中的地位,远比外人想象的,更加不可撼动。
玄鸢退下后,沈雪行独自坐了片刻,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内室。他起身,走到内室门边,静静看着榻上依旧沉睡的人。
那些朝臣的议论,他根本不在乎。他只知道,是这个人,在他离京、京城空虚之际,替他稳住了朝局;是这个人,在得知北境危机后,不惜拖着病体,以身为饵,亲赴险境,为他争取了至关重要的时间;也是这个人,在生死关头,将活下去的机会,留给了身边的将士。
他欠他的,何止是一条命。
他走到榻边坐下,再次握住沈观殊的手,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。那微凉的触感,让他狂躁不安的心,稍稍平静。
“听见了吗?”他低声说,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委屈和控诉,“那些酸腐文人,在背后说你坏话呢。等你醒了,朕让你亲自去收拾他们,好不好?”
榻上的人,依旧安静地沉睡着,只有长长的睫毛,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静谧的阴影。
沈雪行看了他许久,忽然俯身,在他光洁的额头上,印下一个极其轻柔的吻。
“快点好起来,”他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朕……想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