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回援 (1/4)
回援
太原城,再次被围。
北狄大汗显然被彻底激怒。萧破虏已奉命率军回援、京城之围有望得解的消息,虽然让北狄大汗意识到后方不稳,却也让他更加疯狂地想要在援军抵达前踏平太原,大胤皇帝与那位传奇的昭烈帝,绝不会坐以待毙。他不再执着于分兵奇袭,而是将二十万大军全部压上,如同铁桶般,将太原城围得水泄不通。
攻城器械日夜赶制,云梯、冲车、投石机,密密麻麻,从四面八方指向这座孤城。城头守军,在经历连番血战后,早已疲惫不堪,箭矢、滚木、火油,消耗量惊人。赵匡、韩铮带着残部,与太原守军并肩死守,人人带伤,每一日,都在用血肉之躯,填补着摇摇欲坠的防线。
沈雪行与沈观殊,依旧并肩立于城楼。
沈雪行一身玄甲,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染得看不出本色,左臂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,血迹已干涸发黑。他按剑而立,面容冷峻如铁,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近乎疯狂的决绝。他不再像之前那样,将沈观殊护在身后,而是让他与自己并肩而立,共同面对这片修罗场。
沈观殊的身体状况,比太原被围之初,又恶化了许多。后背的伤口因连日站立、风吹日晒而隐隐作痛,心口的闷滞感也愈发强烈。但他依旧挺直了背脊,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,外罩一件墨色大氅,脸色苍白如纸,唯有那双眼睛,在漫天烽火中,亮得惊人,如同寒夜里的孤星。
他手中,始终握着那柄“秋水”剑。剑未出鞘,但冰冷的剑鞘贴着手心,带来一种奇异的、支撑着他摇摇欲坠身体的力量。
“报——!”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踉跄着冲上城楼,“陛下!北狄大汗亲率王帐亲卫,正在城南门前列阵!看样子,要亲自督战,发动总攻了!”
总攻!
城上众将,心头一沉。连日的消耗战,已让守军到了强弩之末。若北狄大汗亲临,发动倾力一击,太原城,恐难再守。
沈雪行面无表情,只是握剑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他侧过头,看向身侧的沈观殊。
四目相对。
沈观殊迎着他的目光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没有恐惧,没有绝望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,和一丝几不可察的、近乎燃烧的决绝。
“看来,最后一战,到了。”沈观殊开口,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。
“嗯。”沈雪行点了点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朕与卿,并肩御敌,死生一处。”
“好。”沈观殊应道,唇角几不可察地,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、却真实存在的弧度。
这或许是,他们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真正意义上的“并肩”。
“传朕旨意!”沈雪行猛地拔剑出鞘,剑锋在晨光中反射出刺骨的寒光,他长剑前指,声音如同惊雷,炸响在每一个疲惫不堪的守军耳中:
“北狄蛮子,欺我大胤无人!今日,朕与昭烈帝,在此城楼,与尔等同在!城在,人在!城亡,人亡!大胤男儿,随朕——杀——!”
“杀——!杀——!杀——!”
早已被鲜血和疲惫浸透的守军,在这两位帝王的带领下,爆发出最后、也是最悲壮的怒吼!残破的旌旗重新竖起,卷刃的刀剑再次举起,一张张满是血污、却写满必死决心的脸,望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、仿佛无穷无尽的北狄大军。
沈观殊看着这一幕,看着身旁那个在万军之中、依旧如中流砥柱般挺立的年轻帝王,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、要与自己同生共死的疯狂与决绝,心头那根一直紧绷的弦,忽然就松了。
他缓缓拔出“秋水”剑。
“锵——!”
清越如龙吟的剑鸣,再次响彻城楼,比以往任何一次,都更加清晰,更加决绝。
剑锋映着晨光,也映着他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。他侧过头,看向沈雪行,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近旁的将领、亲卫,乃至沈雪行本人,听得清清楚楚:
“陛下,请多指教。”
沈雪行猛地转头,看向他。
沈观殊的眼中,不再是病弱的苍白,不再是深藏的隐忍,而是一种沈雪行从未见过的、如同出鞘利剑般的、璀璨夺目的锋芒!那是一种属于昔日帝王、属于百战统帅、属于真正强者的、毫不掩饰的自信与傲骨!
那一刻,沈雪行仿佛看到了七年前,那个在冷宫高墙上练剑的少年,那个在边关风雪中指点江山的皇子,那个曾执掌乾坤、让四方臣服的昭烈帝!
他的心脏,狠狠一撞,随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骄傲、震撼、与更加汹涌澎湃的爱意,彻底淹没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沈雪行低吼一声,眼中燃起骇人的火焰,与沈观殊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碰撞出无形的火花,“沈观殊,今日,朕要与你,并肩为王!”
“好!”沈观殊应声,长剑一振,剑尖直指南城门外,那面最大的、绣着金色狼头的北狄王旗!
“杀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