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卸甲 （2/2）

“观殊……”沈雪行声音哽咽，反手，更紧地回握住那只手，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浮木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。

沈观殊却微微摇了摇头，打断了他未出口的哽咽。他伸出另一只手，极其轻柔地，拂去沈雪行眼角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湿意。动作生涩，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、极致的温柔与包容。

“所以，雪行，听好了。”

沈观殊看着他，目光平静，却蕴含着千钧之力，那是前代帝王对后世君主，最郑重的托付，也是一个爱人，对另一个爱人，最彻底的承诺：

“明日的大婚，是给天下的戏。是朕与你，给列祖列宗，给这万里江山，一个最完美的交代。”

“但在此刻，在这烛火之下，在无人知晓的这一夜——”

他倾身向前，拉近了两人的距离，气息可闻，目光灼灼，褪去了所有帝王的伪装，只剩下最赤诚的灵魂：

“朕不是你的皇后，你也不是朕的皇帝。”

“朕只是沈观殊。而你，是那个很多年前，在雪夜里，让朕心疼的少年。”

“从今往后，无论你是天子，还是凡人；无论朕是太上皇，还是你的囚徒……”

他一字一顿，清晰无比，如同立下此生最神圣的誓言：

“朕都是你的归处。你也，永远是朕的归途。”

“此心此身，再无别处可去，亦……再无别处可逃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沈雪行只觉得那根一直紧绷在心头的、名为“恐惧”与“不确定”的弦，终于——“铮”地一声，彻底断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排山倒海、几乎要将他淹没的、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安宁。

他猛地发力，将沈观殊狠狠拉入怀中！

这一次，不再是克制，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，不再是帝王的占有，而是一个走失了太久的孩子，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，用尽了全身力气，紧紧拥抱住他的全世界！

“观殊……观殊……”他一遍遍地、嘶哑地唤着这个名字，将脸深深埋入沈观殊的颈窝，贪婪地呼吸着那清冽的气息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，滚烫的液体，终于不受控制地，濡湿了沈观殊月白色的衣襟。

沈观殊没有动，任由他抱着，颤抖着，宣泄着积压了太久的情绪。他缓缓擡起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轻柔地拍抚着沈雪行紧绷的、微微颤抖的脊背。

动作笨拙，却无比坚定。

窗外，夜色已深，更鼓声遥遥传来，已是子时。

暖阁内，炭火正旺，茶香袅袅，烛火摇曳。

两个帝王，在这一夜，彻底卸下了所有的冠冕、铠甲与伪装，终于以最真实、最脆弱、也最完整的灵魂，相拥而眠。

明日，将是举世瞩目的盛典。

今夜，只是沈雪行与沈观殊，久别重逢的——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