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第46节 (2/4)
“小帆回来了....”
“唉,赶上了.....”
“这孩子,好像变了个人......”
他没理会,目光直接投向堂屋。
堂屋的门大敞着,门前竖起了挂帘,侧挂着长长的白色挽联,前面摆着四方桌,上面是冷菜冷饭,门楣上已经贴了白纸。
堂屋里光线昏暗,只能隐约看到正对门的地方摆着两个恒温棺材,两个老人的尸首被金黄色的丝绸裹着。
而这时,陈帆看到自己父亲从堂屋旁边的偏房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沓黄纸。
几乎一瞬间,他已经看见陈帆,他脚步停了一下,在他脸上停留片刻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,回来了。”
“人是凌晨走的,本想给你打电话的,但是还没来得及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简短的对话之后,两人就再也没说什么。
陈帆看到自己的父亲然后垂下眼,只是把手里的黄纸递给旁边一个主持仪式的本家老人。
“你爷爷走了。”母亲跟在他身后,声音很麻木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你奶奶也是一起走的,睡过去了。”
“怎么是一起走的?”陈帆有些不解。
后来,陈帆从断断续续的对话和旁人的叙述中,拼凑出了那个夜晚的轮廓。
爷爷瘫痪在床已经一年多,起初只是腿脚不便,后来逐渐发展到半边身子不能动,言语含糊。奶奶不肯送他去养老院,也不愿长时间麻烦儿女,执意自己照料。
喂饭、擦身、翻身、清理秽物.....一个八十左右的瘦小老太太,日夜伺候着一个更衰弱的丈夫。
父亲和母亲在邻镇的私营小厂打工,每天天不亮出门,擦黑才回。
他们提出过轮流看护,或者请个短工,都被奶奶以“花钱”、“不放心外人”为由拒绝了。
他们能做的,就是每天做好饭去上班,然后晚上替换奶奶休息一两个小时。
悲剧发生的前一天,厂里赶一批急货,所有人加班到夜里十一点。
父亲和母亲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家,草草洗漱后,像两截被抽空力气的木头倒在床上,几乎瞬间就沉入了昏迷般的睡眠。
他们太累了,累到连梦都没有,鼾声震天。
而就在那个万籁俱寂的后半夜,奶奶在给爷爷擦洗完、换好干净垫布后,也许是起身时一阵眩晕,也许是连日积劳的心脏终于不堪重负。
她沙发上睡下了就再也没有起来,而那个瘫痪在床、口不能言的爷爷在寂静的深夜里,在无边的黑暗和窒息般的绝望中,直到晨光微熹时,他自己的生命之火也随着老伴一同熄灭了。
父亲是在清晨六点多被尿意憋醒时发现的,他跌跌撞撞冲进父母房间,就看到了母亲蜷缩在一起的冰冷身体,和父亲圆睁的空洞望着天花板的双眼。
“只有这一天....就这一天......”陈帆听到父亲在无人角落反复喃喃自语,脸上满是悔恨与对自己的愤怒。
“我怎么就睡死了...我怎么就没起来看一眼....”
陈帆站在不远处,沉默地看着父亲被几个邻居拉住劝慰。
他知道这不是父亲的错。那是一个被生存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人,在一次超负荷的劳累后,身体本能的、无法抗拒的休眠。
父亲是那种最传统的孝子,年轻时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省下钱给父母买药。
这一刻,陈帆能够感受着胸腔里平稳的心跳,他没有像母亲那样哭到虚脱,没有像父亲那样被内疚击垮。
他甚至能清晰地分析这场悲剧背后的因果链条,乡村医疗的匮乏,养老体系的缺失,底层劳动者被压榨到极限的生存状态,传统家庭观念与现代生活压力的尖锐冲突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