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5章 第1585节 (3/4)
然后,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艰难地开始转动,她的眼睛,一点一点,极其缓慢地……睁大了。
平日里总是耷拉着的眼皮,此刻撑到了极限,露出毫不掩饰的震惊的眸子。
“什么?”她开口,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走调,“不走了?你……在说什么胡话?”
刚才不还好好的吗?扛着炮轰,变着法儿地砸墙,一副不把这破地宫拆了誓不罢休的架势。
怎么一转眼,画风突变,说出这种……这种像是要自我了断一样的鬼话?
华桑心里的震惊,不亚于听说一个每天没心没肺的家伙,突然决定去跳崖——太突兀,太不合理,以至于她第一反应是陆以北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。^
“呃,别激动,别激动!”陆以北一看她这反应,赶紧抬起没扛炮的那只手,做了个下压的手势,“怪我,没说清楚。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我不是要一辈子留在这破地方当钉子户。”
能让华桑露出这种“天塌了”似的焦急表情,难度堪比让一只千年老乌龟四脚离地玩百米冲刺。~
“我的意思是,”她放慢语速,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晰,“暂时。暂时先不走了。”
华桑脸上的震惊稍稍褪去,但眉头依然皱着,满是困惑,“为什么?”_
好端端的,怎么就“暂时”不走了?刚才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呢?
“因为……”陆以北的视线,越过了华桑的肩膀,投向了她身后那片被地宫微光勉强照亮的、更远处的幽暗洞穴空间,“它们。”`
华桑一怔,下意识地转过身,循着陆以北的目光看去。
这一看,她自己也愣住了。
就在她身后不远处,那座连接着青铜平台与外界的、粗糙的石桥上,不知何时,已经挤满了“大白”。
不是之前那种扭曲攻击的姿态,也不是后来跪拜哀求的模样。它们就那样静静地“飘”在那里,一个挨着一个,挤挤挨挨,却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。^
黑暗的洞穴里,只有不知从何处渗出的、磷火般的微光在浮动。这些微光映在那些苍白、模糊的身影上,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某种……无家可归的游魂。
它们不敢靠得太近,怕惊扰了什么;又不愿离得太远,仿佛怕被彻底遗忘、抛弃。
那姿态,拘谨,卑微,小心翼翼。
像一群走投无路、实在拉不下脸却又不得不来求人的穷亲戚,或者曾经熟悉、如今却境遇悬殊的旧友,默默地跟着,等着,盼着一个或许根本不会有的回眸,或是一句施舍般的话语。
就在华桑被这无声聚集的“大白”们弄得有些出神的时候,陆以北的声音从她身后,青铜门内,再次传来。
“其实……”陆以北的声音低了些,带着点回忆的恍惚,“刚才我差一点,真的就差那么一点,就能用蛮力把那堵墙冲开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就在最后那一下,快要成功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些东西。过去的,还有……可能算未来的碎片吧。”
“就是那些画面……让我改了主意。”
接着,陆以北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,把刚才那些强行闯入脑海的、关于守墓人、关于王美丽剥离神性、关于官雀村衰败诅咒的画面,快速讲了一遍。
没有过多渲染,但每一个事实都沉甸甸的。
“……所以,我要是现在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硬闯出去,它们这些守了几百上千年、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的家伙,就真的死透了。”
“官雀村那边……可能也就彻底完了。”
“它们当中,”她看着石桥上那些模糊的影子,“活得最久的,在这里陪着王美丽女士……已经上千年了。最短的,也有好几十年,甚至上百 陾山!0似VII伞事6年。”
“生前,有的是最普通的小兵,有的是地里刨食的农夫。死了,变成这副鬼样子,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……到头来,如果就因为我要走,落个彻底烟消云散、连带子孙后代都遭殃的下场……”
陆以北停了一下,像是找不到特别合适的词,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句,“怎么说呢……想想,怪可怜的。”
听完这一长串话,华桑沉默了。她站在青铜门外,背对着陆以北,面对着石桥上那些无声的“大白”,久久没有动作。
然后,她长长地、长长地,从胸腔里叹出了一口气。
“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