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第 7 章 (4/4)
康年闭上了眼睛。
她感觉到刘世华的嘴唇在她唇上轻轻蹭了一下,像是一个试探,然后更用力地粘贴来,带着一种不需要再问的笃定。她的手从膝盖上擡起来,犹豫了一下,最后落在了刘世华的腰侧,不敢用力,只是轻轻地放着,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。
这是一个很短很短的吻,大概只持续了三秒钟。刘世华先退开了,脸涨得通红,耳朵红得几乎透明,但她没有低下头,而是直直地看着康年,眼睛里有一种康年从未见过的光芒。
那不是喜悦,不是害羞,不是任何一种单一的情绪。那是很多很多东西混在一起,像是一杯被搅乱了的颜料,红橙黄绿青蓝紫搅成了一团,分不清谁是谁,但你一看就知道,那一定是好看的。
康年睁开眼睛,看着刘世华,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和触感,软软的,暖暖的,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花。
她想说点什么,但嘴巴还是不听使唤。她张了几次嘴,最后只说出了两个字。
“甜的。”
刘世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,笑得鼻梁上皱起了细细的纹路,笑得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风吹开的蒲公英,每一个部分都在向外飘散着快乐的孢子。
“什么甜的?”她明知故问。
康年没有回答,但她伸出手,把刘世华拉过来,让她的头重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。这一次她的肩膀不僵硬了,软软的,像是一个刚刚好的弧度,恰好能容纳另一个人的重量。
客厅里的灯亮着,电视机不知什么时候被关掉了,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那面时钟的滴答声,一下一下的,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地敲着木头。
康年低头,嘴唇贴了贴刘世华的头顶,很轻很轻,像是在亲吻一朵花的根。
“康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想我会不会亲你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真的没有,我在想别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康年沉默了一会儿,把刘世华的头发绕在指尖上,一圈一圈地绕,绕到发尾又松开。
“我在想,林檀溪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刘世华从她肩膀上擡起头来,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。“你也在想这个?”
“嗯。”
“我觉得她认识我们,”刘世华说,“不是那种搬过来之后才认识的,是之前就认识。”
康年点了点头。她也有同样的感觉。林檀溪看她们的眼神不对,那不是一个陌生人看邻居的眼神,那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复杂的目光,像是在看两本读过的书,像是在看两条走过的路,像是在看两个曾经很熟悉但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的人。
“她会告诉我们的,”康年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刘世华重新靠回她肩膀上,闷闷地嗯了一声。她的手在沙发垫子上摸索了一会儿,找到了康年的手,十指交握,掌心贴着掌心,和今天上午在公交车上一样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她们之间没有包的遮挡,没有公交车上陌生人的目光,没有需要说“碗要掉了”来掩饰的尴尬。这一次她们就坐在这里,在这间老破小的合租房里,在这张被红酒和排骨汤的热气熏得暖融融的沙发上,握着彼此的手,肩膀靠着肩膀,头顶贴着下巴,像一个拼图的两块,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。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,不是很圆,但很亮,月光通过纱帘照进来,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,把两个人的皮肤照得像上了一层银粉。
康年看着那层月光,忽然想起那位前总统自传里的一句话。她没有读过那本书,但她看过有人摘录的一段,大意是说,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,往往也是离光最近的时刻。当时她觉得这句话太鸡汤了,像是那种会印在日历上的心灵鸡汤,谁信谁傻。
但现在她觉得,也许那句话有几分道理。不是因为那个人说得对,而是因为她确实在最黑暗的时刻遇到了光。不是那种照亮整个天空的光,而是一点点微弱的、小小的、但足够温暖一个人的光。
那道光现在就靠在她肩膀上,握着她的手,呼吸匀称而安稳,像是已经在她的肩上找到了一个可以安睡的地方。
康年没有动,她怕一动就会把肩上那个还没睡着的人惊醒。她就那么坐着,听着时钟的滴答声,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,听着刘世华平稳的呼吸声。
她想,这大概就是她这辈子离光最近的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