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第 8 章 (2/3)
康年已经把粥盛好了,三个碗,每一个碗里都卧着一个水煮蛋。今天粥里放了红薯,切成大小不一的块,煮得软烂,红薯的甜味渗进了米汤里,整锅粥都是淡淡的金黄色。
林檀溪坐下来,端起碗喝了一口,动作很慢,像是在品尝一道很久没吃过的菜。她喝完之后把碗放下,看着康年,说了两个字。
“谢谢。”
康年正在剥蛋壳,听到这两个字擡起头来。林檀溪的目光太深了,深到康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口井边往下看,看不到底,只看到自己的倒影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晃动着。
“不用谢,”康年说,“粥就是顺便做的。”
林檀溪没有接话,低下头继续喝粥。她喝粥的方式很特别,不是一口一口地喝,而是一勺一勺地舀,每一勺都舀得很满,但送到嘴边的时候又会吹很久,像是不想让粥烫到自己,又像是在拖延每一个喝粥的时刻。
刘世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,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奇怪的念头。她觉得林檀溪喝粥的样子不像是在吃早饭,更像是在记住这个味道,像是在收集某种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。
三个人吃完早饭,康年去洗碗,刘世华坐在沙发上翻看下周试岗要准备的材料,林檀溪站在窗户前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,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,鼻梁高挺,下颌线锋利,像是一把还没有出鞘的刀。
“檀溪姐,”刘世华从材料上擡起头来,“你以前是教什么的?”
“英语。”
“那你英语很好?”
林檀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她的目光还落在窗外,像是在看远处某棵银杏树上最后几片还没落尽的叶子。
刘世华以为她没听到,又问了一遍:“你英语很好吧?”
“还可以,”林檀溪终于转过头来,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,“怎么,你想学?”
“不是,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林檀溪点了点头,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。阳光在她脸上移动着,从鼻梁滑到颧骨,从颧骨滑到下颌,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她的脸。刘世华看着那张脸,忽然觉得林檀溪长得很像一个人,但她一时想不起来像谁。
康年洗完了碗,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在擦手。她走到客厅,看到林檀溪站在窗边,刘世华坐在沙发上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房间里安静得像是一个无人居住的地方,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
“檀溪姐,你今天有事吗?”康年问。
林檀溪转过身来,摇了摇头。
“那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,”康年说,“秋天的叶子快落完了,再不看就没了。”
刘世华擡起头看了康年一眼,康年今天怎么突然想出去走了?她不是那种会主动提出出门的人,以前每次都是刘世华拉她出去,她才出去。但今天她提出来了,而且表情很自然,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想好了的事情。
林檀溪看着康年的眼睛,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要长一些,长到刘世华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了。然后林檀溪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三个人换了衣服出门。康年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,刘世华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夹克,林檀溪还是那件黑色的薄毛衣,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,风衣的领子竖起来,遮住了她一半的脸。
她们去了离小区不远的一个公园。这个公园不大,但种了很多银杏树,这个季节正是最好看的时候,满树的叶子都是金黄色的,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,像是在下一场金色的雪。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落叶,踩上去沙沙地响,声音清脆而干燥,像是踩在饼干屑上。
刘世华走在前面,故意用脚把落叶踢起来,金色的叶子在空中飞了一会儿,又落下来,有一些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她也不摘,就那么带着一身叶子往前走。康年走在中间,手里拿着手机,时不时拍几张照片,拍叶子,拍湖面,拍远处遛狗的老人。林檀溪走在最后面,步子很慢,像是故意跟前面两个人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刘世华回头看了一眼,发现林檀溪在看康年。那种目光不是普通的注视,是那种很专注的、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目光,像是一个考古学家在仔细查看一件出土的文物,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。
“檀溪姐,快点,”刘世华喊了一声,“那边有卖烤红薯的,我请你们吃。”
林檀溪加快了脚步,走到康年旁边,两个人并排走着。刘世华跑到了前面,和卖烤红薯的大叔讨价还价,声音远远地传过来,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快乐。
康年和林檀溪并排走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银杏叶在她们周围不断地落下来,像是一场无声的雨,金色的雨。
“康年。”林檀溪先开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你有一个姐姐。”
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康年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她没有停下来,只是步伐慢了一些,慢到几乎要停在原地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康年的声音很平静,但林檀溪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波动,像是一潭看似平静的湖水,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