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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第 16 章 (2/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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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年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,就笑了笑,低头吃饭。苏敏很健谈,一顿饭的时间把她知道的关于公司的一切都倒了出来,哪个领导好说话,哪个同事不好惹,哪个项目是坑,哪个项目有前途,说了一大堆,康年记了大概三分之一,另外三分之二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飞走了。

下午的工作比上午更具体了,周总让一个叫赵磊的高级运营带她,给她安排了一个小任务,整理一份竞品分析报告。康年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收集数据、整理数据、写分析,写完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,她把报告发给赵磊,等他反馈。

办公室里的人开始陆续下班了。康年坐在工位上,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从5:59跳到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以前在上一家公司的时候,每天下班时间一到,她就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,恨不得第一个冲出办公室。但今天她不想走,不是因为工作还没做完,而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做对,不确定赵磊会不会觉得她的报告写得太烂,不确定明天来上班的时候会不会被叫去谈话说“你不适合这里”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刘世华发来的消息。

“下班了吗?我在地铁上了,大概四十分钟到家。”

康年打字回复:“还没走,马上。”

她又等了十分钟,赵磊没有回复。她关掉电脑,收拾好东西,背上包走出了办公室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,她靠在电梯壁上,觉得今天这一天好长,长得像是过了好几天。但她又觉得今天好短,短到她还来不及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就已经结束了。

走出写字楼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十月底的白天越来越短,六点多路灯就已经全亮了。康年站在台阶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、有路边小店飘出来的饭菜香、有秋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冽。这些味道和昨天一样,但她觉得今天的空气里多了一种东西,是什么呢,她想了想,是疲惫,但又不是那种让人沮丧的疲惫,是那种做完了一天的事情之后、知道自己今天没有白过的疲惫,是那种身体有点累但心里还算踏实的感觉。

她坐公交车回去,在路上堵了半个小时。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半了,她爬上三楼,掏出钥匙开门,门还没开就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香味。

刘世华站在厨房里,围着那条蓝色的围裙,正在炒菜。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,油烟机嗡嗡地转,灶台上摆着切好的葱姜蒜和一堆康年叫不出名字的调料。刘世华听到开门的声音,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句“洗手吃饭”,声音和康年平时说的一模一样,连语气都一样,像是在说一句她已经练习了很多遍的台词。

康年换了鞋,洗了手,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她。刘世华今天做的菜是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,肉丝切得粗细不一,有的像筷子,有的像牙签,但她在炒的时候很认真,不停地翻动锅铲,生怕糊了。康年看着她的背影,觉得今天一天的疲惫都被这个画面洗掉了,像是一块被弄脏的画布被人用水冲洗干净了,露出了下面原本的颜色。

“你今天怎么样?”刘世华把青椒肉丝盛出来,转头看着康年。

“还行。你呢?”

“总监说明天给我答复。”刘世华的语气很平静,但康年注意到她握锅铲的手指收紧了。

“紧张吗?”

“有点。但不管结果怎么样,反正我尽力了。”刘世华把菜端到桌上,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,坐下来。“你呢?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?”

康年在她对面坐下来,端起饭碗,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。肉丝炒得有点老了,嚼起来有点硬,但味道很好,咸淡刚好,青椒的清香和肉丝的鲜味融合在一起,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青椒肉丝。

“好吃。”康年说。

“我问你感觉怎么样,不是问菜好不好吃。”

“都很好。”

刘世华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了弯,没有继续追问。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,电视机开着,本地新闻频道在播一条关于老旧小区改造的新闻,播音员的声音平板而机械,和前两天一样的节目,一样的主持人,一样的语速。但康年觉得今天的一切都不一样了,因为她今天去上班了,因为她今天穿了一整天熨过的白衬衫,因为她今天和新的同事吃了午饭,因为她今天写了一篇不知道合不合格的竞品分析报告,因为她今天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,刘世华会做什么菜等她回来。

这些变化都很小,小到不值一提,但它们加在一起,构成了一个和昨天完全不同的康年。

吃完饭之后,康年洗碗,刘世华擦桌子。两个人配合着,一个洗一个擦,和之前每一次一样。但今天康年在洗碗的时候忽然停下来,看着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,发了一会儿呆。

“在想什么?”刘世华擦完桌子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
“我在想,如果三个月前有人告诉我,今天我会在一家新公司上班,下班回家会有人做好饭等我,我会觉得那个人在骗我。”

“那时候你在想什么?”

“那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,找不到工作了,买不起房子了,养不起猫了,周末也不能睡到自然醒了。我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完了,所有的路都断了,我站在一个悬崖边上,前面是深渊,后面是追兵,没有地方可以去了。”

刘世华伸出手,从背后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。这个姿势她们之间做过很多次了,但每一次康年都觉得不一样,有时候刘世华抱得很紧,像是在怕她跑掉,有时候抱得很轻,像是在怕弄疼她。今天抱得刚好,不紧不轻,是一个刚刚好的拥抱,刚刚好到康年觉得这个拥抱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,不大不小,不冷不热,刚刚好能把她整个人包裹住。

“后来呢?”刘世华问。

“后来遇到了你。”康年说,“遇到了檀溪姐,遇到了那间房间,遇到了那本日记,遇到了所有的事情。然后我就发现,原来那个悬崖不是悬崖,是一个下坡,走下去虽然会摔跤,但不会死。走下去之后,会遇到一个人,她会扶你起来,帮你拍拍身上的土,然后跟你说,走吧,前面还有路。”

刘世华没有说话,但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,收得很紧,紧到康年觉得自己的肋骨被勒得有点疼,但她没有说“疼”,因为她喜欢这种疼,这种疼不是荆棘的刺扎进皮肤的那种疼,是被需要的感觉通过物理压力传递到神经末梢的那种疼,是好的疼,是证明自己还活着、还被爱着的那种疼。

那天晚上刘世华没有回自己的房间,她已经在康年的房间连续睡了一周了,自己的房间已经变成了一个放衣服的仓库。康年没有问她要不要回去睡,刘世华也没有提,两个人很默契地默认了那张一米二的床就是她们共同的床,床上的两个枕头就是她们共同的枕头,那床被子就是她们共同的被子。

关了灯之后,康年仰面躺着,刘世华侧着身面朝她,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。今天的月光比前几天暗了一些,窗帘拉得不严实,但也只透进来一条很细的光线,像一个在黑暗中偷窥的眼睛。

“康年。”

“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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