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第 18 章 (2/3)
三个人提着大袋小袋往回走。雪后的路面有些滑,刘世华走了几步差点摔倒,康年伸手扶住了她,然后顺势牵住了她的手。刘世华的手很凉,康年的手也不热,但两只凉手牵在一起,反而觉得暖了一些,大概是因为凉和凉之间没有温差,不会互相刺激,只是一种安静的、平等的、不索取也不给予的温暖。
林檀溪走在前面,手里提着最重的那袋,脚步很稳,像是踩在冰上也不会滑倒的那种人。她的背影在雪后的黄昏中显得很瘦,但很直,像是一棵在风雪中站了很多年的树,枝干被风吹弯过,但从来没有断。
回到家,三个人分工合作,康年洗菜切菜,刘世华调蘸料,林檀溪负责烧水煮底料。火锅的热气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客厅,窗户上起了一层白雾,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了一片朦胧的白色。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,筷子在锅里捞来捞去,你帮我夹一片肉,我帮你捞一个丸子,和之前很多次吃饭一样,但今天的氛围更放松了,像是三个人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,不需要刻意找话题,安静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尴尬。
“檀溪姐,你以前冬天是怎么过的?”刘世华夹了一片羊肉,在芝麻酱里蘸了蘸,塞进嘴里,烫得直吸气。
“以前在南方,冬天没有暖气,屋里比屋外还冷。我就穿很多衣服,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书,看到睡着,醒来发现书还在手里,被子掉了一半。”林檀溪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但康年能从她的描述里看到那个画面,一个年轻的、瘦弱的女人,裹着被子坐在床上,手里捧着一本书,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孤独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“那现在呢?你屋里暖气热吗?”康年问。
“热,比你楼上还热,楼下是暖气管道经过的地方。”林檀溪的嘴角弯了一下。“所以我冬天经常穿短袖。”
刘世华笑了,笑得很开心,像是想象到了林檀溪穿着短袖在暖气房里走来走去的样子。“那以后冬天我们就去你屋里蹭暖气。”
“随时欢迎。”
火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,锅里的汤加了好几次水,从浓变淡,从淡变得更淡,但三个人都没有停筷子的意思,因为重要的不是火锅的味道,而是围在火锅旁边的这些人。火锅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,它不需要你有多好的厨艺,不需要你有多精致的摆盘,只要有一锅烧开的水,几盘切好的菜,和几个愿意坐在一起的人,它就能变成一顿最好的饭。
吃完之后,三个人一起收拾了碗筷。刘世华去洗澡,康年和林檀溪坐在阳台上。阳台很小,只能放下一把椅子和一个小板凳,康年坐在小板凳上,林檀溪坐在椅子上,两个人面朝着外面,看着小区的夜景。雪后的夜空很干净,能看到几颗星星,虽然被城市的光污染遮去了大半,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的。
“檀溪姐,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康年问。
林檀溪看着远处的天空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想开一个工作室,专门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女孩。不一定是像你们这样的大学生,也许是辍学的,也许是失业的,也许是在家里待不下去的。给她们提供住处,提供培训,帮她们找工作,让她们有地方去。”
康年偏头看着她,林檀溪的侧脸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,鼻梁高挺,下颌线锋利,像是一把出鞘的刀。但康年知道,这把刀不是为了伤人,而是为了砍掉那些挡在女孩们面前的荆棘。
“钱呢?开工作室要钱。”
“我这些年存了一些,不多,但够起步。而且我认识一些人,她们愿意帮忙。”林檀溪说到这里,转过头看着康年。“你呢?你有什么打算?”
康年想了想。她以前从来不想以后的事情,因为以后太远了,远到她觉得与自己无关。但现在她开始想了,不是因为她不害怕未来了,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可以面对未来的勇气。那种勇气不是凭空产生的,是刘世华给她的,是林檀溪给她的,是赵磊那句“写得不错”给她的,是每一天早晨的粥和每一天晚上的拥抱给她的。
“我想在这里待下去,在公司站稳脚跟,做点成绩出来。然后我想写东西,写我姐姐的故事,写檀溪姐的故事,写所有那些坐在荆棘椅子上的人的故事。”康年说到这里,声音轻了一些。“我想让她们知道,她们不是一个人。”
林檀溪看着她,眼眶又红了,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她只是伸出手,在康年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,动作很轻,但康年觉得那只手的重量有千斤重,因为它承载了十二年的寻找、等待、帮助和守护。
“你会写得很好的。”林檀溪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在写你自己。”
阳台的门被推开了,刘世华洗完澡出来,头发还没吹干,水珠从发尾滴下来,落在白色毛衣的肩膀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她搬了一个小凳子出来,挤在康年旁边,三个人挤在小小的阳台上,肩膀挨着肩膀,膝盖碰着膝盖。
“你们在看什么?”刘世华问。
“看星星。”康年说。
“哪有星星?我怎么看不到?”
“你仔细看,那边有一颗,很暗的那颗。”
刘世华顺着康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,终于看到了那颗几乎要被城市灯光淹没的星星。“看到了,好小。”
“但它还在亮。”林檀溪说。
三个人安静地看着那颗小星星,谁都没有说话。风从外面灌进来,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和湿润,吹在脸上凉凉的,但三个人挤在一起,谁也不觉得冷。康年觉得这一刻就像那颗小星星,很小,很普通,很不起眼,但它就是亮着,不管有没有人看到,它都在那里亮着。
那天晚上林檀溪走的时候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她穿上那双旧皮鞋,系好鞋带,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康年和刘世华。
“晚安。”林檀溪说。
“晚安,檀溪姐。”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。
门关上了。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,和之前每一次一样的节奏,但今天的脚步声更轻了,像是在跳一首轻快的舞曲。康年觉得林檀溪的脚步越来越轻了,从她第一次出现在这栋楼里到现在,她的脚步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轻一些,像是在卸下什么沉重的东西,一件一件地卸,卸到身上什么都没有了,只剩下一颗轻盈的、可以飞起来的心。
刘世华去吹头发,康年坐在沙发上等她。电视机开着,本地新闻频道在播今天的初雪,画面里有小孩在堆雪人,有情侣在雪中牵手,有老人在扫门前的积雪。康年看着那些画面,觉得这座城市好像没有那么冷漠了,也许是因为她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