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007号 (2/3)
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,悠闲地在平静的夜晚散步,更不用说身边还有个人陪着。
真是非常奢侈的时光。
我忍不住低声道:“如果明晚回家……我能看到家里亮着灯就好了。”
身旁埃德加的脚步一停。
“你相信他们还活着,对吗?”
我擡眼,和埃德加的绿眼睛对视,缓慢而坚定地点头:“是的。唯独这一点,我绝对相信。”
埃德加看着我:“那就别放弃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我的鼻子有点酸:“……嗯,这是当然。”
我听过太多的丧气话,来自父亲的同事,来自身边的好友。他们有的劝我双亲已逝,人总要向前看,有的说着安慰的话,眼神里的怜悯与同情就像伤口上的盐巴。
埃德加不一样。他的神情里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,只是认真地让我别放弃。
我把脸往围巾里藏了藏:“……谢谢。”
“不需要道谢。”埃德加平静地回答,“我会帮忙的,你别和我客气。”
他送我回到寝室楼,我请他上来坐坐,总不能到了两回也喝不上一杯热茶的道理。
406还暗着,温卡出去参加戏剧协会的活动了,另外两位舍友也有约。
“喝点什么吗?”我问他。
埃德加自然地接过我的外套,帮忙搭在衣帽架上:“都可以,热巧克力吧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:“我保证,下次的选择不会这么贫瘠了。”
埃德加坐在沙发上,顺手帮忙收拾起了茶几:“其实热巧克力还不错。”
热巧克力驱散了最后一丝寒冷。幸亏我的室友们没有邋遢的坏习惯,至少茶几上只是散着几本书,不然我简直要社会性死亡。
我和埃德加聊起了今天遇到雷尔夫教授的事情。
“研究院通知我们的时候,也是类似的口径。”我抱着杯子回忆,“父亲的同事带来了抚恤金。他们告诉我们,赫尔温先生在约兰考察时遇难。”
——但爸爸不相信。
小小的我紧靠着爸爸。他搂着我,握着我的手。
“什么意思?”爸爸问,“您是说,我的丈夫,赫尔温·梅斯菲尔德,遇难了?”
“是的,莱茵先生……请您节哀。”
爸爸在我们面前的时候,永远是温柔狡黠的样子。但此刻,他的神情我从未见过,那双眼睛不再是柔软的蜜糖,而是咆哮的熔岩。
对面的先生们沉默了几秒。
“几天后,研究院将为赫尔温阁下举行葬礼。”他们低声说,“他倒在了求知的路上。”
爸爸却问:“尸体呢?我要见赫尔温。”
那几位先生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终结结巴巴道:“没有。没有尸体。”
“是……海难。”
爸爸轻嗤了一声。他放下我,轻柔地推了推我的肩膀,示意我先去和西里尔待一会儿。尽职尽责的西里尔喵了一声,领着我去走廊上坐着。
关上门的一刹那,我听到了爸爸的声音。他愤怒的质问冰冷而可怖,就像野兽在咆哮。
“——他离开我的方式可能有很多种,但唯独不会是海难!”
我抱着西里尔,呆呆地看着绚烂芬芳的花园。风很暖,我的脸却很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