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050号 （2/3）

【致大胆的研究员先生，这些残躯会给您带来不可逆转的影响，请立刻停止研究。】

我再次将那幅线条杂乱的画作翻出。而这一次，这些无序的线条，在我的眼中活了起来。

——我得以窥见了汉弗莱·斯托的记忆。

无光若深海，古老如星空。那是一道诠释着“美丽”与“古老”概念的影子，脸部的地方有两个窟窿，从里面掉下一双腐烂的金色太阳。

地面上的人们争先恐后地伸着双手，高高捧起，即使高举的双手已经被融化成了枯骨，双腿粘合成了一条畸形扭曲的长尾，它们仍然被视作恩赐，被所有人虔诚地供奉。

祂向久远岁月以外的约兰投来一瞥，只一瞬，这副身躯的崩溃进程被终止，晃成浆糊的大脑得到重塑，一切都回复了原状。

而就在这时，我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
……这就是那幅画的真正内容。

我贪婪、不舍地盯着那道飘渺的虚影，眼中不断涌出温热的液体，分不清是鲜血，还是眼泪。

我似乎在喊叫、在呼唤，但那道影子逐渐隐去，我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能拼尽全力，从喉咙里发出一道近乎无声的短促鸣叫。

那道影子，突然停顿了一瞬。

祂转过身来，好像在寻找什么。下一刻，祂似乎明白了一切，隔着遥远的距离与岁月，祂送来一道温柔的呼唤。

明灭的、代表时间的河水中，无数试图召唤祂、供奉祂的狂热信徒，在声音掠过的刹那，双耳纷纷融化，成为流淌的血水与肉块；他们却将其视作恩赐与回应，将一个包裹着白布、拥有橙色双眸的女婴高举……

【我的孩子……】祂在我的眼睛上落下一个飘渺的吻，【不要悲伤……我会一直在你身边。】

“伊莱……伊列蒙特！”

剧烈的摇晃和撞击，让我从深沉的黑暗中脱离。

我回过神来，眼前是埃德加担忧的脸庞，一旁的格兰纳教授正拿着一本书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明显的余惊未消。

“天哪，伊列蒙特……你知道你刚刚有多危险吗？”教授紧紧地皱着眉头，“你刚刚直愣愣地盯着那幅画，整个人都快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了！”

埃德加拍了拍我的脸，松了口气：“没事了，回温了。”

他微微皱眉，担心地在我面前晃了晃手：“还认得出我是谁吗？”

“嗯，埃德加，格兰纳教授。”我朝他们提了提唇角，露出一个笑容，“别担心，出了一点……小小的意外。”

“我原以为我能解读的，看来是我太自大了。”我无奈地转过身，格兰纳教授快我一步，迅速将桌上的纸张都收了起来，飞快地塞进了文件袋。

“你不能再看了！”教授非常严肃，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，“这次，无困你怎么恳求，都绝、对、不、行！”

好吧，教授看起来非常生气。我只好举起双手投降：“我明白的，教授。”

我们从格兰纳教授这儿得到了不少双亲的东西，比如莱茵先生的半身像、赫尔温先生以前的工作照，甚至还有当年他俩重回故地度蜜月，拜托教授清洗的胶卷底片。

“在海湾镇的公墓里，我们还为组长设置了一个纪念的墓碑。”教授有些伤感，她眼角的皱纹似乎都在叹息，“有空的话，可以去看看。”

“谢谢您，教授。”我垂下眼，“我父亲出事后……您有见过我爸爸，莱茵先生吗？”

格兰纳教授想了想，摇头：“我在站里的话……应该是没有。当年，我们本来合计将莱茵先生接到约兰，请他领走这些组长的……物品。”

“可是，我们派出去的人说，组长给我们的地址，房子是空的，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。”

“是的。”我解释道，“父亲出事后，爸爸就将我托付给了父亲的旧友，他一个人来了约兰。”

教授惊讶地咦了一声：“可是，我从未见过他……按理来说，莱茵先生应该记得考察站的位置呀？他现在还好吗？”

我沉默地摇了摇头：“他失踪了。所以，我才向您打探他的消息。”

教授明亮的眼睛暗了暗。她慢慢地闭上眼睛，整个人就像黄昏里的暮鸦，像是苍老了几分。

“故友和旧时光总是那么美好，又那么短暂。”她苦涩地笑了笑，眼睛温柔地看着我，“希望你能找回你的爸爸，伊列蒙特。”

她在胸口连点三下：“愿冰海与雪原庇佑你，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