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莫伊莱(三) (2/4)
结果两秒钟后,解见摆手,示意他降下车窗。
哦,原来他等到了。
“和他相处三年,我看得出来,他不想谈恋爱。或者说他想,但他不能。”解见微微笑着,笑容极具欺骗性,他趴在车窗上,让闻人晏枭别想太多,“讨论性取向的前提是对方有找对象的心思,可他没有,我感觉他打算孤独终老。所以宝贝儿,这条路你会走得非常困难,受伤了就不要让自己继续吃苦,明白了吧。我走啦,开车慢点,晚安。”
遥望解见远去的潇洒背影,闻人晏枭在心里反复琢磨他刚才那番话。
什么叫途凝蛰想找对象,但他不能,家族联姻吗?还是说跟自己曾经差不多,因为手里没钱,给不了爱的人好的生活,所以不愿意开始一段关系?
但是他也不像缺钱的样子呀,身上都是牌子货,不夜侯还那么多顾客。
爱情这个话题谈起来太难过了,至少对闻人晏枭来说,爱情是晦暗的,是苦涩的,是模糊不清的。
他不知道幸福的爱情在这个时代是怎样的。
他只知道,没有钱不能相爱,没有信任不能相爱,没有家庭背景不能相爱。
这都是三年前吃的苦,他不能重蹈覆辙。
太晚了,路边已经没有免费的停车位了,停地下车库要给钱,停小区后门也要给钱,他干脆挑了个离家最近的车位,这样明早起来至少能少走两步路。
桥东有座天桥,和德兴大桥桥底正对着,站在天桥上,能看到从大桥上下来的车辆。背过身则是漫长的德兴南路,整条大道两侧尽是树木,每棵树上还挂着两三个圆形灯管。
在闻人晏枭的记忆里,这些灯管只在过年的时候亮起,那段时间,整条德兴大道都是亮堂堂的,十分漂亮。平常似乎就只开路灯,橙黄色伴着闪烁的车灯,谈不上暗淡。
好几年前这地没有天桥,市民过马路靠斑马线,后来,从桥上下来的车红灯停拥堵得实在厉害,就起了这座天桥,便利司机,遭行人骂,外卖员总是推着电动车上下天桥,辛苦得很。
闻人晏枭撑着栏杆,手里捏着烟,发呆盯着桥底方向。好像下一秒,他能看到途凝蛰从桥南赶过来。
赶过来做什么?他也不知道。
解见言下之意就是:你对途凝蛰一见钟情了。
可他不觉得这是喜欢,真的,不过是在索然无味的生活里,遇到一个同样把生活过得一团糟的人。他们惺惺相惜,只有彼此才能理解彼此,因此在寒冬腊月里,他们拥抱对方,给予对方舒适的温暖。
嗯,不是喜欢。
……其实也可能是啦。
闻人晏枭高中谈过恋爱,谈得差点把命丢了,倾尽所有把全世界给那个人,换来些什么?换来漠不关心的嘲讽,换来高高在上的凝视,换来狼狈至极的羞辱,换来无法回忆的背叛。
如果当时没喜欢上那个人就好了,现在不至于这么难堪。可闻人晏枭心里也清楚,就算他们没有在一起,对方也有无数条路把他逼疯。
如今的一切,不过是对方出于微乎其微的在意,选择了代价最轻的一条,让他还能有喘口气的时间。
晚风吹得他眼睛生疼,鼻尖也泛着酸。
这三个月,闻人晏枭没落过泪,也没跟任何人诉过苦,可这并不代表他不觉得难不觉得累,只是他肩膀上还担着许多人的未来,他只要倾斜些许,所有人都要完蛋。
他宁愿苦自己一辈子,换别人往后余生幸福。
晚风轻柔地拂走他鼻尖的酸涩,顺带指尖的烟雾,它们无形地卷在一起飘远了。
一并带走的,还有他留存在天桥上的痕迹。
到家时,黎陂海女士正在厨房煲汤,他走过去站在母亲背后,探探头,发现还真是胡萝卜玉米排骨汤,挺巧的。
“回来啦。”
他走得安静,什么声音都没有,但母亲总说他身上有香味,很容易发现,还说什么,他只要走到她身边,就算没出声她也会知道。
“嗯,回来了,怎么晚上煲汤?”
黎陂海手上干净,反手揉了揉他的脸:“哥哥不舒服,睡三个小时都烧出幻觉了,醒来说想喝这个汤。来,你尝尝够不够盐。”
黎陂海吹凉了瓢羹上的汤,闻人晏枭便就着母亲的手喝。
熟悉的甜味弥漫在口腔里,他眉眼都松弛下来,笑眯眯道:“够味儿了,甜甜的,嘿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