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美狄亚(一) (1/3)
美狄亚(一)
闻人晏枭睁开眼,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,非要形容得确切些,几乎称得上是走马灯了。
倘若真是走马灯,那他的人生也太短暂、太凄凉了,可怜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同情。
在梦里他就觉得冷,这会儿清醒了依旧如此,他下意识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,动了下腹部却疼痛难忍,他也随之低声“呃”了声。
途凝蛰默不作声地坐在床边,看他扯到伤口也没有任何反应,只是苍白的脸色和乌青的黑眼圈出卖了他的关心。
闻人晏枭注意到身上的病号服,意识到自己身处医院,折腾的动作这才消停下来。
他微微偏过头与途凝蛰对视,气氛莫名尴尬。
他无法忽视途凝蛰脸上的伤,多数用创口贴遮着,还有些细微的伤口没有遮的必要,无一不泛着红,淤青肿胀,看得闻人晏枭心里阵阵苦楚。
他本想伸出手抚摸途凝蛰的脸,可一想到两人之间不正常的关系,就叹着气缩回了手。
毕竟是他有错在先,怎么着都得他先开口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白升之这几天要上课,打电话让我来照顾你。”途凝蛰隔着被子戳了戳他的右胳膊,引起阵阵酸痛,“这儿的伤……是他在Atonement摔东西时受的吧。”
“嗯。”闻人晏枭不愿提起白升之,便生硬地转移话题,“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?”
途凝蛰没有心情和他废话,直截了当地回答:“不好,你明知道我有多担心你,却还是玩消失,我就算知道你有苦衷心里也难受。”
“……对不起,我只是不希望因为我们两个的事,影响到你正常生活。那天白升之闯进不夜侯,我替他向你道歉,赔多少都行。”
“你摔我东西了?”途凝蛰无语。
“……没。”
“那有什么可赔的,你先把我破烂的心补起来再说吧。”
闻人晏枭除了对不起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,不做得那么绝对他和白升之断不了,虽说注定会让途凝蛰难受,但假若这么做能收获幸福,他既不后悔也不退缩。
就算不为途凝蛰,他也要为自己。
“明白了。”
途凝蛰满面愁容地摇头,尽量把语气放到最柔:“你还是没明白,我和你生气不是因为你怎么处理,这些事说到底都是你自己的事,跟我没关系,你怎么处理持有什么态度我不在乎我也不干涉,难过我认了……我只是很难接受,你可以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出伤害自己的决定,我跨年那天在车上怎么说的?不希望你带着满身伤来见我,现在可好,你跳过这个环节直接进抢救室了。”
闻人晏枭记得自己确实是答应了,可这么久以来他也委屈,他心里被石头压着也不好受。
所以他第一次选择反呛途凝蛰,而不是继续维持表面的安宁,像以前一样将腥风血雨一笔带过。
“那你呢?别光说我,你敢告诉我你这满身的伤是从哪里来的吗?”
途凝蛰瞬间怔住了,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。
有些事拖着拖着终究演变成矛盾,此刻如同双刃剑那般刺痛着双方,他们越是想要靠近对方,刀刃就刺入得越深,双向的伤害将两个人反复折磨。
闻人晏枭想过他们会吵架,因此没有太大的波澜,他身体虚弱,视线却有力地和途凝蛰争锋。
闻人晏枭知道一直以来途凝蛰都没得到该有的名分,他为此心里不平衡,却还是故作不在乎地安慰自己,告诉自己他永远会在原地等待,不论时间长短,不论痛苦轻重。
道理他们都懂,因为途凝蛰看似不重要的一次闹脾气,都极大可能加重闻人晏枭的负担。
途凝蛰比任何人都清楚闻人晏枭的脊梁骨有多脆弱,他知道后者已经处在濒临崩溃的悬崖边上,所以宁愿自己受委屈,也不插手闻人晏枭的过去。
而闻人晏枭始终为那段过去失神,因此说什么都不愿意开口,途凝蛰亦是如此。
两个不开口的人,苦瓜和黄连,只能共苦,何来同甘这一说呢?
“自杀和他杀能一样吗?”
闻人晏枭不自觉地提高音量:“那不都是受伤,我自杀好歹还知道自己伤到什么程度,你呢,就坐在街角动也不动任凭他们打!手机和钱包被抢了也不反抗,途凝蛰你什么时候这么懦弱了?”
途凝蛰听闻偏开头,嗤笑道:“所以你都看到了……看到了怎么不过来救我?闻人晏枭,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为什么不还手,少在这刺我,咱俩没什么区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