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美狄亚(三) (2/3)
他没有主动问过,他确定自己那天的感触是真实的,毕竟是血肉相连的亲兄弟,他相信他们之间有可以不用科学来解释的心灵感应。
或许是当时年轻气盛眼里只有尊严,觉得日夜享受着的幸福就该是自己的,因而无止境地作践,直至赔得什么都不剩方才回神,彼时却已无路可退。
十九岁的闻人晏枭曾有一段时间不明白,十五岁的闻人晏枭为什么放得下那么多东西,包括梦想,情感,自由,就为了所谓的底线,又或真理。
让它们模糊不清地碎在风里,不好吗?
距离十五岁过去四年不到,九百多天,他想搞明白这个问题似是不可能。
可就像闻人岚烟说的那样,他的内核从十五岁开始就定格成现在这样了,他的性格决定了底线才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,因而付出什么他都在所不惜。
既然上天不愿施舍他,他就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做交易,不论是梦想还是情感亦或是自由,只要最后守住了自己制定的底线,那就都没关系。
只要不低头,十九岁的他将永远是十五岁的他,只要不后悔,闻人晏枭就永远是闻人晏枭。
“身上怎么一股消毒水味?”
他睁眼说瞎话:“他们新买的香水就是这个味。”
“那怎么又瘦了那么多,我才几天没见你,去哪个朋友家给你委屈成这样。”闻人岚烟抱够了这才松开手,他闭上眼,抱着被子闷声道,“过年这段时间得好好吃回来。”
闻人晏枭想,这次回家兴许也是来告别的。
若是必须和白升之有个结局,那两败俱伤都太轻了,他不可能再忍受这种生活放任对方幸福。
闻人晏枭始终认同一段话: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自杀,每条非正常消逝的生命背后,是无数人的推波助澜,乃至命运的不公。
如果命运注定这样,那他不愿再过下去了。
他想追求洒脱,他要为自己做决定。
“哥哥,被喜欢的人放在选择题里,是不是特别难过?”
闻人岚烟不知想到什么,偏开头沉重地与他对视,须臾才释然般开口:“被放在选择题里还好,毕竟爱得够深给人家当舔狗我都情愿,就是亲眼看着他选别人,这种感受……一次就够了。”
这种委屈和难过,他说一次就够了。
这还是曾几何时游戏人间,眼界足够开阔的闻人岚烟说出来的话。
那途凝蛰呢?自己心尖上那个嘴上不说、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占有欲很强的途凝蛰呢?看着自己选别人那么多次他该痛成什么样呢?
从认识到现在,他估计感受过无数次不被选择的痛苦,一次比一次强烈,宛如烈火焚身。
闻人晏枭心中的愧疚从未比此刻更强烈。
“怎么,遇到喜欢的人,还遇到情敌了?”闻人岚烟起身把他抱上床,见他没有反抗,笑得开怀,“不说话?还真是这样呐,可怜我们家宝宝。”
闻人晏枭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,心情复杂得没有吭声。
“没事,如果真的爱得死去活来,那哥支持你赌上所有去追。”闻人岚烟凑到他耳边,低声说,“大不了耍流氓呗,毕竟咱手里啥也没有,光脚不怕穿鞋的。”
什么歪门邪道……闻人晏枭哭笑不得。
不过片刻,两人就搂着彼此陷入梦乡。
同样几天没睡好,两兄弟都睡得沉,这会儿有对方在身边潜意识感到十分安心,身心都舒坦了。
日落西山,黎陂海推开门,发现两个都在卧室里,还非得挤在一张床上盖一张厚棉被。
这场景让她有些惊愕,毕竟许久未见了,几秒钟的时间,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。
她想把这份失而复得的美好关进这个房间,如果不是他们自己选择离开,又或者有人把他们中的谁拽出来,那这扇门将永远不会被打开。
她始终站在两个小孩身前,不做他们的靠山,而是做那个为他们指引方向、开辟道路的英雄。
——
待闻人晏枭睁开眼时,时针已经走到七点的位置,他来不及叫醒闻人岚烟,也顾不上吃晚饭,在裤兜里翻出车钥匙就准备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