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美狄亚(六) (2/3)
途凝蛰没吭声,只是点了下头。
闻人晏枭的声音和他手上的力气一样轻盈,就像一根飘飘然从眼前落下的羽毛,无端落在心脏上,刺挠着让途凝蛰感觉到一片瘙痒却又无可奈何。
知晓他还没考虑好,闻人晏枭便把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,表情还挺得瑟:“妥哥,我呢,也会无条件地信任你。所以我希望你好好解决这些事,别再让自己受伤,别再让我心疼,还有我保证就算掺和进了这些事,也不会弄脏自己的手。”
言下之意,假若你不好动手,那我替你来。
途凝蛰明白自己劝不动他,自始至终只有闻人晏枭才是骨子里透着坚韧不拔的那个人,他在功名利禄前不为所动,同样不顾虑任何人的劝阻。
他无奈挠了挠他的手心:“别离开我就行。”
“不会离开你的。”明晰他做这些都是为了途嘉晴,这可是座无法越过的大山,更不可能愚公移山,“我替你和途阿姨说……还是你自己去?”
“我自己来吧。”途凝蛰已经猜到了她的反应,因此重重叹了口气,“我怕你看到她怎么对我会心疼。”
“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妈妈?”
于是途凝蛰撇撇嘴没再接下去。
别的事途嘉晴还能放任他去,唯独柳无束这件事在她那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,况且他在柳无束那已经受了三四年的欺负,她以为他努力的所有凭证其实都是被伤害的证据,冲击力可想而知有多大。再者,她无数次问过他同样的问题,他的回答永远是:柳无束没有找我,你放心好了,用不着担忧这么多。
途嘉晴应该会气得直接拿菜刀冲出去吧……
事实证明,途嘉晴并没有拿着菜刀,而是拿着杂物间里布满灰尘的棒球棍。
因为菜刀被未卜先知的途凝蛰收起来了,至于棒球棍,他都不记得是自己什么时候买的了。
皮夹克摩擦的声音传遍整个客厅。
闻人晏枭双手插兜站在铁门外,正静静地听着途凝蛰坦白。他本意不想参与进他们母子间的谈话,但途凝蛰似乎是认真的,他说光靠自己拦不住途嘉晴。
不过真正让闻人晏枭选择留下来的,是另外的理由——他想知道途嘉晴对自己是什么看法。
会说自己是个血腥暴力的毛头小子吗,会看不起自己让途凝蛰和自己分手吗,会让自己把之前收的好处都还回去吗……他答不上来,也想象不出来,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,他已经不清楚外界是怎么评价他的了。
从刚开始被欺负到逐渐习惯疼痛,从初遇到确认关系,四年来发生的种种途凝蛰都长话短说了,目的是减轻对途嘉晴造成的伤害。
可他每多说一句,途嘉晴的心脏就狠狠抽痛一下,一句话犹如一条皮鞭,打得她身上每寸肌肤无不皮开肉绽,在烈日下火辣辣地疼。
好几次她遏制不住心中的怒火,攥紧棒球棍擡腿就往门口冲。途凝蛰太了解她了,快一步捉住她的胳膊,把人牢牢禁锢在自己身前,让她哪都去不了。
眼见途嘉晴的眼睛越来越红,眼眶里还有途凝蛰许久未见的泪水,他长舒一口气。
可算是说完了……
他们就这样别扭地较着劲,谁也不说话,他不垂眸看她的表情,她也不回头追问他。
途嘉晴时不时会猛地用力,企图挣脱开他的禁锢,可途凝蛰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她怀里懂事地笑着,因为一袋书太重觉得累走得慢,甚至掰手腕还需要她假装用力的小豆丁了。他比她高出快一个头,从后照住她整个人可谓是轻而易举,甚至她用尽全力的挣扎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场玩闹。
不知消化了多久,她仰起脖颈绝望地哭喊,尖叫密密麻麻如昨夜的雨点砸进途凝蛰心里,如利刃刺破他的心脏,鲜血就这么无端迸发出来。
“所以高考完明明有机会你却死活不去香港,连北京上海都肯不去!就是因为这个原因,因为柳无束……途凝蛰,你告诉我为什么?为什么!”
途凝蛰没说话,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
在途嘉晴看来,不否认等同于默认。
“我上次回来,就是在这个客厅这个沙发上,途凝蛰我怎么和你说的!你告诉我我怎么和你说的!”途嘉晴仍在拼命地挣脱他的束缚,奈何多努力都只是徒劳。
“你说我要是敢藏着,你就把我杀了。”
门外的闻人晏枭一愣,没想到他们说话是这个风格,毕竟他在家说到这些字都会被妈妈提醒避谶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!就凭你是我儿子,你觉得我不敢对你动手是吗?为什么都欺负我!”
途嘉晴此刻的心情无比矛盾,把话说得太轻途凝蛰不长记性,她也没法发泄心中的怒火,把话说狠味道就又变了,搞得连她也在伤害途凝蛰一样。
就好像不论她怎么走前面都是死胡同,不论她怎么博弈人生都是被主宰的。难不成连她也要承认,当年生下途凝蛰是最根本的错误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