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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厄洛斯(三) (2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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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年开始,他也活在了牢笼里。好不容易撑着过来了,熟悉的一切却在最后一年都变了,早餐店变成水果店,服装店也成了便利店,令他感到无比陌生。

他自出狱以来再没去见过父亲,有关后者的所有,都是母亲和哥哥带回来的,他通常就沉默地听着,面上没有任何波澜。

父亲不说,想必对他也是失望的。

路上一棵棵长得正盛的树像一道道坎,迈过去一道,就预示着他离剖开自己更进一步。

不知过去多久,奥迪停在看守所门前,闻人晏枭收回自己的帕丁顿熊,同母亲和哥哥并肩站定。

他茫然地望着那扇困了父亲七年、困了自己三年的铁门,心里五味杂陈。

短短几分钟,黎陂海看了无数次手上的表,同时在心里不住祈求分针走得快些,秒针也是。

她焦虑不安,迫切地想见到阔别许久的丈夫,烦躁地想要亲手打碎这些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玻璃,她要他全身心地回到自己身边。

闻人晏枭说不出自己的心情如何。

想到父亲会对自己失望,想到自己前几年做出来的事,他就只想跳到沙坑里任由海水将自己淹没以此赎罪,顺道赎了父母多年来的养育之恩。说到底,他心里有道不尽的愧疚与羞耻。

可与父亲的回忆像一块块拼图,此刻他拼上了最后一块,占据大脑最多的便是释然。他抱有侥幸心理,说不定父亲会理解他,会如从前那般温柔地抚过他的发丝,告诉他这没什么大不了的,只要活着,就有翻身的可能。

自己只是在牢狱里待了三年不到,就被打断骨头扯断筋脉,完全变了个人,那父亲待了七年,他会变吗?变了的话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?

可不论他怎么变,都是闻人晏枭心里的超级英雄,这点无可辩驳。

八点整到,铁门缓缓打开,时间不让他再胡思乱想下去。

黎陂海向前踉跄了两步,双手紧紧揪在一起端在胸前,皱起的眉头道尽她日日夜夜的思念。

闻人荻单手提着一个黑色包,步履徐徐却走得坚定,狱警似乎还在他身后说了句“别回头”。

他全身上下都穿的黑色,胡茬让他看上去苍老不少。皱纹出现在他脸上是那么的怪异,好在文人书生的儒雅气质依旧在,依旧让人感到心安。

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,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母子三人。这情景像一场飘渺的梦,像一碰就碎的回忆,唯独不像被允许的对未来的展望。

闻人岚烟上前想接过他的包,闻人荻躲开了,他哑着声音哽咽着说:“寓意不好,你不要碰。”

闻人岚烟没想到这点,失笑退回原地,静静观望相拥而泣的父母。

黎陂海搂紧他,眼红得不可思议:“欢迎回家。”

这不禁让闻人荻想到他们私奔的那年,从宁波到广州的那趟火车上,她就是这么抱着自己的。

当年还是文青,也不知聊到什么,他抚过黎陂海头上的发卡,正是自己七夕送的那款,低声道:“池塘是大海,杯子里装着的,也是大海。”

黎陂海顿时仰起脸,正经地反驳他:“杯子里不需要装大海,装满满的荻花就够啦!”

闻言闻人荻垂下头,满脸羞涩,到底不舍得躲开她饱含爱意的目光:“荻花得长在水边,给片海我吧小黎,我比较贪心。”

他一直都是这么浪漫的人,思想上言语上行动上都是,起初黎陂海不愿意他跨行搞金融,可他说做浪漫的人不如做能带给她幸福的人。

回忆到这,闻人荻轻拍她的脊背,似乎是想将她这些年的委屈和苦楚都拍出来,最好能转移到自己身上:“以后就能好好生活了,经营公司辛苦了。”

这话不知是在和她说还是在和大儿子说,反正俩人都在点头,快点成拨浪鼓了,莫名有点逗。

可惜闻人晏枭笑不出来,他忽的就对上了父亲的视线,原本下意识要逃,结果对方的气场如一把锤子那般将他死死钉在原地。

闻人荻仍旧笑得坦然,对他做口型。

没关系的,全部。

闻人晏枭蓦地怔住了,瞳孔微微放大。

闻人荻重复着自己心中所想:没关系的小时。

原来、原来……

原来全部都没关系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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