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梦 (3/3)
黑暗的地下室太安静了,安静到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心跳,徐乐支安静又绝望地想——其实原朗不来救他,才是最好的。
狡兔死走狗烹,徐由倒了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,他活着对原朗来说反而是麻烦事。原朗一直是个精明冷漠善于计算得失的人,不来救他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。
徐乐支想明白后释然了,慢慢闭上眼睛,忍受着身体失温饥饿痛苦,幻想着自己平静地融入这片黑暗中,平静地等待死亡。
心底深处,还有一根名为“侥幸与希望”的弦在轻轻跳动,可他早已经学会不去管它,不叫希望使他痛苦。
他想象着,想象着自己死后的场景,想象着自己和故去父母重逢,一家人回到偏远的落水村,想儿时家门口的藕田,春天的迎春花,蕨菜。夏天的荷花鱼,桑葚,野樱桃,秋天的栗子。
想象着……想象着……呼吸渐渐浅了下来。
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突然被撞开了一群人冲了进来。徐乐支此时已中度失温,生命到危险边缘。
“徐乐支!徐乐支!醒一醒!”
周围是忙碌的嘈杂声,有人一声一声叫他的名字,身体被人用毯子包裹着,他被人紧紧抱在怀里。徐乐支费力地睁开眼睛,愣住了,以为是自己失温产生了幻觉——自己居然被原朗抱在怀里。徐乐支张了张嘴想说话,却被原朗喂了葡萄糖,脖子,腋窝,腹股沟都被塞了热水袋。
“对不起,出了点意外我来晚了。”原朗低头看他语气平静,但胸膛高低起伏着,显然是着急赶来的,徐乐支贴紧他的胸膛能清楚听见心跳声,原朗满额头的汗,脸上还有流血的伤痕。
见他醒过来原朗松了一口气,紧锁的眉头松懈,难得温柔笑了笑:“你要是死了,我真会一辈子愧疚的。”
他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,真正喜欢上原朗的。
那是什么时候,决定放弃这份喜欢的呢?就是在这个时候,在这个秋日的白天,在这个白色大理石装饰的卧室里,他伙同于燃把原朗铐在床上。
原朗眼里全是仇恨和对他的轻蔑,后悔当初九死一生去地下室救援。
徐乐支才恍然大悟,这三年他的所作所为是多么大的一场笑话。他自作主张插手原朗的生活,自顾自的深情暗恋,那些美其名曰“为你好”的行为,是多么自大愚蠢。
这几年对于他的纠缠,原朗一直表现得很冷漠,他一直以为是原朗并不把他放在心上,毕竟比起其他更难缠的追求者,徐乐支顶多算不痛不痒。
直到现在他才明白,原朗能下狠心这样布局绞杀他,能这样失态地痛斥他,究竟是多么的失望,又是多么地后悔。
他们曾经能做朋友的,徐乐支想,可都被自己毁了,原朗对他早就无一丝一毫的信任了。
俩人沉默地对峙,风从遥远处吹来,飘落的香樟树叶子被吹进房间里,落到徐乐支脚边,叶片明明是翠绿的,可这翠绿是假象,冬天一来,生命还是凋零了。
徐乐支突然就明白了原朗想要什么,也明白自己该补偿什么了。
“对不起啊”徐乐支擡头,对原朗温柔地苦笑,“对不起啊,是我错了,这么多年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原朗愣了愣,不明白徐乐支突然服软是什么意思,又有什么阴谋,并没放下戒备。
徐乐支转身出去,不一会儿就拿了一瓶药和一把刀进来,又倒了一杯水。
原朗立马警觉起来,他吃了药浑身无力,左手被铐着,此时搏斗起来毫无胜算。
徐乐支没说话,只是把原朗的手机放到床上,原朗一伸手就能按下报警键。
徐乐支坐回床边,就这样温柔地看着,他稍稍举起手,好像想摸一摸眼前人,却又慢慢地放下了。“对不起,原朗”他诚恳再次道歉“对不起,你想要的,我现在就给你。”
话一落音,徐乐支举起手中的刀,狠狠刺进自己的腹部,皮肉破开的声音刺耳地回响在整个房间。
徐乐支当即吐出一口血。
“徐乐支!!!”原朗大骇“你疯了吗?”
徐乐支大口吐着血,染红了胸前的白衬衫,像似怕自己死不透,又强忍着剧痛,颤抖着双手倒出瓶子里的药片,小山似的药片捧在手里,就这水一口吞了下去。
“徐乐支!!”原朗奋力挣扎起来,却够不着,手铐铮铮地响。
徐乐支再也支持不住身体,倒在地上,鲜血汩汩漫了一地,他习惯地蜷缩起身体,用发抖抵抗着身体剧痛和寒冷。慢慢地……眼前渐渐发暗,就像夜幕平静缓慢地降临,疼痛也感觉不到了,生命越过的临界点,竟然是这样的体验。
突然觉得,就这样结束了也很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