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冰冷的刀片 (1/3)
冰冷的刀片
深秋的晚风裹着刺骨的凉意,穿过老旧居民楼斑驳的玻璃窗缝,呜呜地灌进这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。
屋子里没有开灯,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,将窗外最后一点黄昏的天光彻底隔绝在外,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,沉沉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。空气里弥漫着长久不开窗的沉闷气息,混杂着淡淡的灰尘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少年身上的颓靡气息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牢牢困住了蜷缩在房间中央的李明轩。
曾经,这里是盛满了他所有温柔与憧憬的小窝。
他一米九的挺拔身形,曾心甘情愿地蜷缩在小小的沙发上,看赵莹莹窝在他怀里刷手机;厨房的小灶台,曾升腾过他为爱人洗手作羹汤的烟火气;阳台的晾衣绳上,曾交替挂着他干净利落的运动白衬衫,和赵莹莹柔软的小裙子。那时的出租屋,狭小却温暖,拥挤却满是爱意,是他从体大毕业,踏入成人世界后,亲手搭建的第一个家。
可如今,这里只剩下死寂。
家具还是原来的模样,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沙发上胡乱堆着几件皱巴巴的旧衣服,是他曾经最爱的运动卫衣,如今被随意丢弃,如同被碾碎的过往。茶几上的玻璃杯积了厚厚的水渍,早就空了许久,曾经盛满过两人一起喝的汽水,如今只剩冰冷的空壳。墙面贴着的情侣合照被他狠狠撕了下来,只剩斑驳发黄的胶痕,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,刻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,也刻进他千疮百孔的心脏里。
李明轩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
曾经挺拔如松、站在阳光下会发光的少年,此刻整个人垮了下来。
他还是那个一米九的高大身形,可往日流畅饱满的胸肌腹肌线条,早已在无尽的失眠、厌食、自我否定里,一点点褪去了力量感。宽肩依旧宽阔,却微微佝偻着,仿佛背负了全世界的恶意与重量;下颌线依旧锋利,却被消瘦和憔悴磨去了少年意气,眼下是深重到洗不掉的青黑,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,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。
曾经的他,温柔开朗,笑起来的时候眼底盛着阳光,待人谦和,体贴入微,对恋人百般包容,对生活满怀热忱。体大四年的磨砺,给了他阳光帅气的皮囊,坦荡赤诚的灵魂,他以为自己握着的是滚烫滚烫的幸福,以为毕业之后,和心爱的女孩相守,便是此生最好的归宿。
他掏心掏肺,毫无保留,将自己所有的偏爱与温柔,全都给了赵莹莹。他以为真心能换真心,以为朝夕相伴的爱意,能抵御世间所有风雨。
可他怎么也没想到,摧毁他全部人生的,偏偏是他拼尽全力去爱的人。
是那个他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呵护的女孩,和他曾经信任亲近的朋友,联手举起了最锋利的刀,狠狠剖开了他的世界。
恶意的造谣,颠倒黑白的污蔑,恶意剪辑的视频,铺天盖地的网暴,无休无止的辱骂私信,朋友的落井下石,周遭人异样的目光……那些声音像无数根细密的针,日日夜夜扎进他的血肉里,一点点抽走他的情绪,磨灭他的热爱,碾碎他的骄傲。
从一开始的茫然不解,到愤怒争辩,再到后来的无力辩解,最后是彻底的自我怀疑。
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,睁着眼睛熬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,窗外的天光从黑到白,他的世界却永远坠入了永夜。他失去了所有食欲,曾经最爱吃的饭菜,摆在面前也只觉得反胃恶心,日渐消瘦的身体,撑不起往日挺拔的模样。镜子里的人越来越陌生,眼神空洞,面色苍白,浑身都裹着化不开的阴郁。
重度抑郁症的诊断书,像一张宣判书,彻底压垮了他。
紧接着,是赵莹莹冰冷决绝的分手信。没有愧疚,没有不舍,只有轻飘飘的指责,和抽身离去的冷漠。
他倾尽青春去爱的人,在将他推入深渊之后,转身潇洒离场,留他一个人,困在这座亲手搭建又亲手崩塌的出租屋里,承受所有的恶意、痛苦、谩骂与绝望。
三十平米的出租屋,此刻变成了困住他的牢笼。
他被全世界抛弃了。
爱人背叛,朋友反目,路人网暴,流言缠身,热爱的生活崩塌,骄傲的自我破碎,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痛苦,将他死死裹挟,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留给他。
他坐在地板上,指尖无力地蜷缩着,掌心冰凉,连指尖都在止不住地发颤。眼泪早就流干了,连日来的崩溃、痛哭、自我折磨,耗尽了他所有的泪水,此刻眼底只有麻木的荒芜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,窒息般的疼痛,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,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与绝望。
活着,好像没有任何意义了。
这个念头一旦生根,便疯狂地在心底蔓延,疯长,缠绕,死死捆住他的灵魂。
他缓缓擡起头,视线模糊地落在茶几下方的抽屉上。
那里,藏着一把小小的美工刀片。
是很久之前,他买来拆快递用的。
曾经,这把刀片用来拆开他给赵莹莹准备的礼物,拆开两人一起买的小对象,是平凡生活里不起眼的小工具。可现在,它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、逃离这无边痛苦的出路。
他撑着冰冷的墙壁,一点点站起身。高大的身形摇摇晃晃,脚步虚浮,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枯叶。他的力气几乎被绝望抽干,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身体摇摇欲坠,眼底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、死寂的决绝。
指尖颤抖着拉开抽屉,木质的抽屉发出沉闷的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在死寂的房间里,格外刺耳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,顺着指尖蔓延开来。
那枚小小的美工刀片,静静躺在抽屉角落,薄薄的一片,泛着冷冽又细碎的银光,锋利的刃口,在昏暗的环境里,折射出一点绝望的光。
李明轩指尖微微用力,将刀片捏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