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江泽的陪伴 (2/3)
那是他人生最灰暗绝望的时刻,是他深陷绝境、濒临崩塌的瞬间。彼时的他,被重度抑郁症彻底困住,整夜失眠、食不知味,被自我否定与无边绝望淹没,拿着冰冷的刀片,站在出租屋的窗边,差一点就彻底告别了这个让他遍体鳞伤的世界。
是江泽,像一道骤然刺破黑暗的微光,猝不及防闯入他荒芜破败的人生,在他最狼狈、最不堪、最想要放弃自己的时候,稳稳接住了坠落深渊的他。
那时候的自己,封闭、偏执、抗拒一切温暖,浑身是刺,对所有人、所有善意都充满戒备,拒绝沟通、拒绝倾诉、拒绝救赎,把自己锁在密闭的黑暗牢笼里,不肯向外踏出半步。
可江泽从未急躁、从未厌烦。
他耐心地等待、温柔地引导,包容他所有的冷漠、偏执与失控,接纳他所有的脆弱、崩溃与不堪,一点点靠近他紧闭的心房,一点点融化他厚厚的防备。
“记得。”李明轩轻轻应声,语气带着浅浅的怅然,还有一丝后怕,“那时候的我,特别糟糕,也特别固执。谁的话都听不进去,一心只想逃,只想结束所有痛苦。”
他想起初见江泽时的模样,浑身冰冷麻木,眼底是死寂的荒芜,拒绝交流、拒绝治疗,满心都是对世界的失望、对自己的厌弃。如今回头再看,才惊觉自己那副模样有多狼狈,也愈发感念江泽从未放弃的温柔与坚守。
江泽缓缓开口,语调温柔又笃定,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李明轩耳中:“那不是糟糕,只是那时候的你,太累、太痛了。你被太多恶意裹挟,被太多委屈积压,没有人懂你的苦楚,没有人替你分担风雨,你只能自己硬扛,扛不住了,才会想要逃避。”
他停下脚步,微微侧身,认真地看向身侧的少年,眼底是极致的温柔与真诚:“明轩,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糟糕。相反,我一直觉得,你很勇敢。”
李明轩猛地擡眸,澄澈的眼眸里满是错愕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,眼底泛起细碎的水光。
勇敢?
这两个字,他早已不配拥有。
坠入深渊的这些日子,他自卑、怯懦、脆弱,不敢出门、不敢见人、不敢面对过往,日日蜷缩在方寸出租屋里自我内耗、自我否定,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世间最懦弱、最失败的人。他毁掉了自己的青春、自己的前途、自己的人生,怎么配得上勇敢二字?
江泽仿佛看穿了他心底所有的自我怀疑,轻轻擡手,指尖温柔地拂过他微蹙的眉尖,动作轻柔至极,像是在安抚易碎的珍宝。
“真正的勇敢,从来不是从不跌倒、从不脆弱,而是遍体鳞伤、历经风雨之后,依然没有彻底放弃自己。”江泽的声音温柔又有力量,稳稳熨帖少年躁动不安的心底,“你熬过了最黑暗、最痛苦的日子,扛住了铺天盖地的恶意与背叛,哪怕无数次濒临崩溃、无数次想要放弃,你还是坚持到了现在,还是愿意试着走出来、试着拥抱光亮。这就是最难得的勇敢。”
“过去的你,顶着流言蜚语、满心委屈独自硬撑;现在的你,愿意卸下防备、直面伤痛、慢慢自愈。你一直在慢慢变好,一直在努力自救,只是你自己从未发现而已。”
温柔的话语层层递进,像潺潺溪流,缓缓淌过李明轩荒芜的心底,冲走了层层堆积的自卑与阴霾,浇灌出新生的暖意。
长久以来扎根在心底的自我否定,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。
原来他不是懦弱,不是一无是处,原来他一直在挣扎、一直在坚持、一直在自救。原来他满身伤痕地走到今天,本身就是一场漫长又盛大的勇敢。
眼眶骤然泛红,温热的情绪堵在胸口,酸涩又滚烫。这一次,他没有崩溃大哭,只是眼底氤氲着薄薄的水汽,心头积压的沉重悄然散去,生出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通透。
见他沉默动容,江泽没有继续说教,只是重新牵住他的手,带着他继续慢悠悠往前走。
“治愈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。”江泽轻声道,“不用逼自己立刻变好,不用强迫自己彻底释怀。我们可以慢慢来,一点点突破,一点点成长。今天敢走出出租屋、敢走进公园、敢直面风景,敢宣泄积压的情绪,对你而言,就是巨大的进步。”
“每一次微小的尝试,每一次勇敢的迈步,都是在一点点走出深渊,一点点找回真正的自己。”
李明轩安静地听着,牢牢将这些话记在心底。风拂过他的发梢,吹动额前柔软的碎发,也吹动了心底沉寂许久的生机。
他转头看向身侧从容温柔的男人,忽然无比庆幸,自己在濒临绝望的时刻,遇见了江泽。
如果没有江泽日复一日的耐心引导、不离不弃的陪伴包容,没有这束穿透黑暗的微光,他大概早已被过往的伤痛淹没,永远困在冰冷的深渊里,再也见不到这般温柔的晨光,再也触摸不到世间的美好。
两人走到一片临水的紫藤花架下。初秋的花架虽无盛放繁花,却依旧枝叶繁茂,藤蔓交错缠绕,层层叠叠的枝叶织成一片清凉温柔的荫蔽。阳光穿过枝叶缝隙,落下斑驳错落的光影,落在青石地面上,温柔静谧。
花架下摆放着干净的木质长椅,比湖边的座椅更清幽阴凉,隔绝了远处零星的人声,只剩风声、叶响与隐约的湖水涟漪,静谧得让人内心安稳。
“要不要坐一会儿?”江泽轻声询问。
李明轩轻轻点头,顺从地跟着他坐下。
长椅微凉,却丝毫不影响心底的暖意。两人并肩而坐,距离极近,肩臂轻轻相抵,彼此温热的体温悄然交融,无声的陪伴漫溢在方寸之间,温柔又缱绻。
李明轩微微偏过头,目光落在身侧的江泽身上。阳光落在他清晰的下颌在线,勾勒出干净利落的轮廓,鼻梁高挺,薄唇线条温润,镜片后的眼眸澄澈温柔,藏着世间最治愈的暖意。
他忽然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浅浅的迷茫,却也藏着真切的期许:“江泽,我真的……还能变回以前的样子吗?还能重新开朗起来,重新热爱生活吗?”
坠入黑暗太久,他早已忘记肆意欢笑是什么模样,忘记满怀期待是什么心情。长久的抑郁与内耗,磨平了他所有的意气风发,让他变得怯懦、敏感、自卑,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挣脱过往的枷锁,找回曾经那个热烈鲜活、向阳而生的体大少年。
江泽转头看向他,四目相对,他的目光温柔又坚定,没有一丝迟疑,字字郑重,落地有声:“当然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