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“还记得我吗” (2/3)
那一瞬间,周遭所有的风声、水声、人声仿佛尽数静默,整条喧嚣温柔的盛夏老街,瞬间只剩下他一人,只剩下眼前缓缓走来的身影。
是孟鸳。
时隔三年,故人终归眼底。
三年光阴流转,足以褪去年少稚气,足以改变人间诸多光景,却唯独未曾磨灭他身上半分独有的清雅风骨。
少年已然长成,褪去了幼时的单薄青涩,身形清隽挺拔,身姿修长利落,肩背笔直,带着常年练戏沉淀出的端正仪态,一举一动皆是克制温柔的风骨。他刚刚结束一场私密的单人小演,卸下了舞台上浓墨重彩的戏妆,洗尽了满堂华彩,只余下一张干净清透的眉眼,温润如玉,澄澈动人。
眉目依旧,风骨更盛。
他未着繁复华丽的刺绣戏服,只穿了一身素雅至极的月白色棉麻戏衫,料子轻薄透气,贴合盛夏的温度,衣料干净柔软,衬得他肤色冷白清透,气质温润绝尘。乌黑的发丝整齐束在脑后,没有多余修饰,几缕细碎的软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,被温热的风吹得轻轻晃动,添了几分柔和慵懒的气息。
刚结束唱戏的缘故,他眉眼间还残留着戏曲婉转的气韵,眼底温润干净,唇色偏淡,呼吸轻缓绵长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清雅的兰草气息,糅合着昆曲独有的雅致韵味,清贵、温柔、疏离,又自带烟火温柔。
他微微垂着眼,步伐轻缓从容,指尖随意搭在身侧,走路的姿态不急不躁,是常年反复打磨身段练就的规整体态,每一步都稳而温柔,自带戏台伶人独有的雅致韵律。
许是刚结束整场演绎,身心微微松弛,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疲惫,却丝毫不显倦怠,反而愈发温润动人。长睫纤长浓密,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鼻梁秀气端正,唇线干净柔和,整张脸没有半分凌厉锋芒,干净温柔,温润得像江南盛夏最软的风。
他边走边微微擡手,轻轻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柳絮与梧桐碎叶,动作轻柔细腻,姿态恬淡安然。阳光落在他清透的眉眼、白皙的脖颈、素净的衣衫之上,将他整个人衬得通透温柔,像是从古戏文里走出来的温润公子,不染尘世烟火,独揽江南盛夏所有温柔。
三年未见,模样依稀,风骨如初,却又比年少时多了几分沉稳、沉静与内敛。
年少时的青涩懵懂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历经岁月、坚守热爱、沉淀本心的温润笃定。常年与戏曲相伴,与国粹相守,让他身上自带一份旁人没有的安静与坚守,温柔却有力量,清冷亦有温度。
魏懿站在巷口,静静看着他一步步走近,心脏在胸腔里轻轻颤动,三年来所有的惦念、期许、牵挂、念想,在这一刻尽数落地、尽数圆满。
异国三年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回望,终究抵不过盛夏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。
整条平江路的蝉鸣、风声、流水声、烟火声,仿佛都在这一刻悄然褪去,世间万物尽数虚化,他眼底、心底,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。
他见过异国千万种风景,见过人间无数冷暖声色,可辗转三年,跨越山海,最心心念念、最难以忘怀的,依旧是姑苏盛夏、老街深处,这个唱戏长大的温柔少年。
孟鸳并未第一时间注意到巷口伫立的人影。
他刚结束一场完整的私场演绎,独自完成整段剧目唱腔与身段展示,耗费了不少心神。正午暑气温热,他走出阴凉的戏台,迎着漫天日光,微微眯了眯眼,适应突如其来的明亮,眉眼间带着几分松弛的慵懒,整个人安静又温柔。
他习惯性放慢脚步,享受戏台落幕之后独有的静谧时光。无人喧嚣,无人打扰,不必迎合观众,不必刻意完美,只是卸下所有舞台的庄重,做最松弛自在的自己。
他慢慢往前走,目光随意落在脚下的青石板路上,看着光影错落,听着风声轻柔,心绪安静恬淡。
直到距离巷口几步之遥时,他敏锐地察觉到前方伫立的人影,下意识擡眼望来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风停蝉静,光阴似凝。
孟鸳的脚步骤然顿住。
澄澈干净的眼眸里,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怔忡与茫然。
陌生,又极致熟悉。
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,气质清泠温润,眉眼深邃干净,是完全成熟的模样,褪去了所有年少稚气,沉淀出沉稳温柔的成年人风骨。可那双眼睛,温柔、笃定、干净,带着一丝浅浅的温柔笑意,是他记忆深处,牢牢镌刻多年、从未忘却的模样。
时光瞬间倒流,溯回数年之前的盛夏。
那时候的魏懿,还是常来戏台外静静听他唱戏的少年,站在梧桐树荫下,安静伫立,温柔凝望,不喧哗、不打扰,只是默默陪伴,是他年少枯燥练戏时光里,唯一温柔的旁观者。
时隔数年,沧海桑田,人事流转,他几乎以为这段短暂的年少交集,早已被时光淹没,早已成了尘封心底的零碎回忆。
他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,故人会再度归来,会再度站在这条熟悉的老街,与他猝然相逢。
孟鸳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,眼底的茫然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讶异、恍惚,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动容。
他站在原地,身姿清隽,眉眼安静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望着对方,任由盛夏温热的风拂过衣衫,吹动额前碎发,心底翻涌着数年未见的复杂心绪。
有意外,有恍惚,有时隔经年的陌生,更有挥之不去的、深埋心底的熟稔与温柔。
魏懿看着他澄澈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,看着他怔忡安静的模样,心底的温柔愈发浓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