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（3/4）

两人在戏楼停留许久，正准备离开的时候，一位白发老人提着水壶慢慢走过来。老人是老街的老住户，今年年纪很大，一辈子都住在这条街上，亲眼见证了这座戏楼从鼎盛热闹，慢慢走到安静闲置。

老人看见两个年轻人安安静静看老戏楼，眼神干净、态度敬重，不像是随便打卡游玩的游客，便主动停下脚步，温和开口和他们闲聊。

老人慢慢讲述起当年的往事。

几十年前，这座戏楼是整条老街的中心。逢年过节必有戏唱，清明、端午、中秋、春节，只要有节庆，就会有外地戏班子过来搭台演出。那时候街坊邻里没有别的娱乐，听戏就是最大的乐趣，每次唱戏，整条巷子挤得水泄不通，老人小孩全都赶来围观。

老人还记得当年常演的剧目，记得从前戏班子的规矩，记得演员登台前要静心、整装、收心，记得台下观众听得认真、看得投入。

后来城市发展变快，新式娱乐越来越多，年轻人爱好慢慢变广，愿意静心听戏的人越来越少。戏班子越来越少，愿意跑老街搭台唱戏的更是寥寥无几，这座老戏楼就慢慢停了演出，一步步冷清下来。

老人说话语速很慢，语气平淡，没有惋惜感伤，只是平静讲述岁月变迁。

可孟鸳听得心里格外触动。

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，一门传统艺术的兴衰，和时代、人心、传承，紧紧绑在一起。

不是戏台变旧了，是愿意守戏、懂戏、耐心听戏的人，慢慢变少了。

他也更加明白，自己如今坚持练功、打磨技艺、认真对待每一段唱腔每一个身段，不只是为了自己登台好看，也是在默默接住老一辈传下来的东西。

认真学、认真练、认真演，就是最好的传承。

和老人道谢告别之后，两人继续在老街闲逛。

顺着青石板路继续往前走，沿途的小店、小摊、老屋，每一处都充满生活气息。街边花摊摆着新鲜绿植花草，颜色鲜活，生机勃勃；古玩小铺里摆着老式摆件、旧对象，每一样都带着年代味道；路边人家门口种着花草、果树，朴素又好看。

两人走走停停，不赶时间，不设目的地，随心随性，走到哪看到哪。

逛了将近一整个上午，腿脚慢慢生出疲惫，日头也慢慢升高。两人找了老街深处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式茶摊坐下歇脚。

茶摊没有精致装修，就是简单木桌木椅，干净朴素。老板是中年本地人，做事踏实温和，泡茶手法老练娴熟。

两杯清茶端上桌，茶水清澈透亮，茶香清淡回甘，入口温润舒缓，刚好消解走路带来的疲惫燥热。

坐在老街茶摊前，吹着巷口穿过的微风，看着来来往往慢悠悠的老街行人，孟鸳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。

他端着茶杯，轻声和魏懿聊起自己的感触。

“以前在戏园学戏，只想着把动作唱段练好，不出错、够标准、能登台就行。今天看完老戏楼，听完老一辈的旧事，才觉得唱戏不止是一门手艺。”

孟鸳语气真诚：“它是很多人的回忆，也是一代代人守下来的东西。我以后练习，会更沉下心，不只求熟练，也求诚意。”

魏懿安静听着，微微点头：“技艺靠练，心境靠养。你愿意沉下心、懂得敬重，就已经很好了。”

他看着孟鸳愈发稳重通透的模样，心里很踏实。

一路陪伴走来，他看着少年从敏感紧绷、容易心绪起伏，慢慢变得平和、通透、有定力，不仅技艺在进步，心境也在慢慢成长、沉淀。

两人坐在茶摊前，慢慢喝茶、慢慢闲谈。

聊戏曲的传承，聊新旧时代的变化，聊普通人的热爱与坚守，聊往后踏实稳步的生活与练习节奏。没有沉重话题，没有复杂心事，都是轻松安稳的日常闲谈。

时间一点点缓缓流淌，阳光慢慢偏移，整条老街的光影温柔变换。

等到身心彻底休息舒畅，疲惫尽数消散，两人才起身结账，准备返程。

离开老街的时候，孟鸳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安静伫立的老戏楼。

斑驳旧墙、老旧戏台、静静老树、温柔街巷。

这里没有热闹喧嚣，没有光鲜舞台，却藏着最朴实、最真诚、最动人的戏曲底色。

这一趟老街之行，没有高强度练习，没有刻意精进技艺，却让孟鸳的心境得到了很好的沉淀。

他比从前更懂得敬畏舞台、珍惜技艺、敬重传承。

往后日复一日的练功、打磨、排练，不再只是单纯的自我提升，更是一份稳稳的坚守与热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