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(2/4)
往后戏曲不再是他的职业,不再是他的谋生工具,不再是他不得不扛的重担。
只会是他闲暇时的消遣,是他心底留存的温柔热爱,是纪念爷爷、纪念年少时光、纪念半生坚持的纯粹喜好。
他可以在安静的房间轻轻哼一段戏词,可以在心情松弛时慢慢回味身段韵味,可以随心而唱、随兴而止,不用控气强求,不用完美标准,不用取悦任何人,不用勉强自己分毫。
干干净净,简简单单,只为自己而喜欢。
想好所有取舍,孟鸳长长舒了一口气,眉眼彻底舒展,心底一片清明坦荡。
压在他心头十几年的重担,终于在这一刻,被他亲手轻轻放下。
没有不甘,没有遗憾,只有释然与轻松。
正出神间,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魏懿提着温热的下午茶走进来,手里端着小碗软糯的银耳莲子羹,搭配几枚清甜的蒸山药,都是特意为孟鸳调配的润燥养胃吃食,贴合盛夏燥热的天气,温和滋补,不添身体负担。
他推门进来时,刚好看见少年坐在窗边,眉眼平和,目光澄澈,周身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气场。
魏懿放轻脚步走过去,将吃食放在桌边的小几上,低头看着他,嗓音温柔舒缓:“在想什么?坐这么久都没动。”
孟鸳闻声擡头,看向魏懿的瞬间,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,眼底干净透亮,没有半分往日的纠结怅然。
他擡手,将手里攥着的老旧玉扣轻轻摊开在掌心,递到魏懿眼前,语气平静又笃定,是深思熟虑过后的郑重:“我想好以后的事了。”
魏懿顺势坐下,目光落在那枚温润的玉扣上,又落回少年安稳的眉眼间,耐心等着他往下说。
孟鸳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扣,缓缓开口,一字一句,清晰坦然:“我决定,以后再也不登台唱戏了。”
“所有的商业演出、所有的戏台邀约、所有的对外登台,我全部都不接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极轻,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道,是他经过数日深思,和过往半生彻底和解、正式告别的最终抉择。
魏懿眼底没有半分意外,只有了然的温柔。
这些天他一直看着孟鸳慢慢沉淀心绪,看着他从落差失落走到平静释怀,看着他一点点梳理过往、审视自身,早已猜到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。
只是他没有打断,没有催促,安安静静陪着他,让他自己想通透、做决定、与自己和解。
真正的放下与释然,从来不是旁人劝说出来的,是自己想明白、想通透、心甘情愿选择的。
“想清楚了?” 魏懿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 孟鸳重重点头,眉眼坦荡,语气无比认真,“想得特别清楚,一点都不犹豫。”
“我不是不喜欢唱戏了,我是不想再靠着唱戏生活了。”
他慢慢娓娓道来,将心底所有的思绪尽数说出口,语气平和温柔,没有半分委屈,只剩释然通透:“我从小到大,十几年唱戏,大半时间都是被逼的。小时候爷爷教我是为了让我活命,长大之后我唱戏,是为了活下去。”
“我唱了十几年戏,一直在戏台奔波、一直在消耗自己、一直在勉强自己。我喜欢戏文、喜欢唱腔、喜欢身段韵味,可我一点都不喜欢从前那种身不由己、透支身体、看人脸色的戏台生活。”
“从前没办法,我没得选。现在我有安稳的日子,有你照顾我,不用再吃苦奔波,我没必要再逼着自己去熬那种高强度的戏台日子。”
孟鸳低头看着掌心的玉扣,眼底温柔浅浅:“爷爷教我唱戏,是让我安身立命,不是让我糟蹋自己的身体。他要是看见我这些年为了谋生拼命透支、带病登台,肯定也会心疼。”
“我退出戏台,不是辜负他的教导,是好好爱惜自己,好好守住这份干净的技艺,不让它变成拖累我的枷锁。”
这番话说得通透彻底,句句发自心底,是少年与过往半生最郑重的和解。
魏懿静静听着,眼底温柔愈发浓重,心底满是欣慰与心疼。
他心疼孟鸳前半生的身不由己、辛苦奔波,欣慰他终于跳出过往的桎梏,终于学会好好善待自己,终于可以随心选择自己的人生。
魏懿擡手,轻轻抚过他的发顶,动作温柔妥帖,语气沉稳温柔:“我懂。”
“你不是舍弃热爱,你是卸下重担。真正的初心,从来不是必须站在戏台之上万众瞩目,而是心底始终留存的那份喜欢与敬畏。”
“你把戏曲留在心里,轻松自在地喜欢,安安稳稳地热爱,比你勉强自己登台耗身、负重前行,更有意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