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(1/4)
第一百零五章
盛夏的傍晚总是温柔得不像话。
白日燥热的暑气随着落日一点点褪去,晚风穿过病房敞开的玻璃窗,携着院外樟树的清香与细碎的蝉鸣,慢悠悠拂进屋内。天边铺着大片柔和的晚霞,橘粉与浅紫交织,温柔铺满整片天际,将房间里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柔光。
病房里安静闲适,没有半点喧嚣,只剩下晚风流动的轻响,和两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。
孟鸳静静靠在窗边的软椅上,身子轻轻倚着魏懿的肩头,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,卸下了所有紧绷与自持。
经历数日的沉淀、思索与取舍,他终于彻底和过往的自己和解。下定决心告别十几年戏台奔波、彻底退出所有商业登台的那一刻起,他压在心底十几年的重担,就彻彻底底落了地。
从前的他,被迫坚韧、被迫独立、被迫扛起生活的所有重量。小小年纪孤身一人,无依无靠,无人可依、无人可盼,只能逼着自己咬牙坚持,靠着一身戏艺四处奔波,自己养活自己,自己护着自己熬过所有风雨。
十几年如一日,他习惯了凡事靠自己,习惯了隐忍吃苦,习惯了不向任何人示弱,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委屈、疲惫与艰难。哪怕身体透支、病痛缠身,哪怕登台再累、生活再苦,也从来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因为他知道,自己没有退路,没有依靠,一旦松懈,就无路可走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身边站着魏懿,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、事事为他着想、拼尽全力护他周全的人。
从生死一线的抢救,到日复一日的悉心养病,从调理多年旧疾,到耐心安抚他所有的执念与遗憾,魏懿用日复一日的温柔与坚守,一点点填满了他灰暗孤单的人生,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安稳与底气。
此刻晚霞温柔,晚风缱绻,身边之人安稳可靠,心底执念尽数释然,孟鸳紧绷了十几年的心弦,彻底松弛下来。
他不用再做那个独自谋生、咬牙硬撑、永不言败的戏台角儿了。
他可以做回最本真、最柔软的自己,可以卸下所有铠甲,褪去所有坚韧,坦然示弱,安心依靠,大大方方把自己的往后日子,完完整整托付给身边最信任的人。
孟鸳的发丝被晚风轻轻吹动,软软贴在白皙的侧脸,眉眼温顺得不像话。他微微垂着眼睫,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浅的阴影,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思虑与怅然,只剩纯粹的柔软与软糯。
身子轻轻往魏懿肩头又靠了靠,带着卸下所有重担后的松弛,也带着全然信赖的乖巧。
他靠在温热踏实的肩头,感受着身边人平稳的心跳、干净的气息,感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与安稳,心底软软的、暖暖的,满是踏实与安心。
良久,孟鸳才轻轻启唇,嗓音软糯轻柔,带着一丝卸下所有坚强后的撒娇与依赖,不似往日的通透淡然,藏着独属于此刻的温柔托付。
“魏医生,我不登台了。”
语速很慢,很轻,一字一句,温柔又认真。
没有纠结,没有遗憾,没有不甘,只有彻底释然的笃定,和满心满眼的依赖。
说完这句,他微微擡眼,清澈的眼眸望向身侧的男人,眼底盛着天边温柔的晚霞,亮得干净纯粹,带着小心翼翼、又全然信任的期许,软软补充了一句:
“以后你可要养我啊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软糯温柔,轻飘飘落在安静的病房里,却承载了千钧重量。
这不是随口的撒娇玩笑,是他深思熟虑过后,最郑重、最赤诚的托付。
是褪去所有独立坚韧后最直白的依赖,是放下半生谋生技艺后的坦诚,是告别半生漂泊风雨后的归心,是将自己余下所有岁月、所有朝夕、所有喜怒哀乐,完完整整交付出去的笃定。
十几年,他靠戏台、靠自己、靠一身苦功活下来,从未依靠过任何人。
他见过人情冷暖,尝过世间疾苦,熬过三餐不继、居无定所的日子,吃过旁人难以想象的苦。这辈子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一句需要依靠,从未奢求过有人为自己遮风挡雨。
唯独此刻,面对魏懿,他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防备,放下所有骄傲,坦然说出这句托付。
我不再自己谋生了,往后的日子,我依靠你,余生朝夕,尽数予你。
魏懿原本擡手轻轻揽着他的腰,指尖温柔搭在他柔软的腰侧,静静陪着他看晚霞、吹晚风。听见耳边少年软糯的话语,他周身的温柔气场愈发柔和,心头像是被温水轻轻漫过,又软又暖。
他太懂这句话背后的意义。
这不是简单的依附,是孟鸳用尽半生勇气的交付。
是这个独自硬撑了十几年、从未求人、从未依靠的少年,在彻底信任他、深爱他之后,愿意放下所有铠甲,把最柔软、最脆弱、最完整的自己,完完全全交到他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