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(3/4)
没有舞台的喧嚣,没有观众的期待,没有生计的压力,只剩下最纯粹、最本真的戏曲热爱。
他慢慢发现,卸下戏台重担之后,自己反而更懂戏、更惜戏了。
从前登台唱戏,心里装着太多杂念,想着演出效果,想着观众反响,想着演出报酬,想着接下来的赶场行程,心思繁杂,心绪紧绷,反而很难静下心来,细细体会戏文里的意境与底蕴。
如今随心而唱,随性品读,抛开所有世俗杂念,以本心贴近戏曲,才真正读懂了戏里的温柔风骨,读懂了传统文脉的源远流长。
辞戏登台之劳碌,得文脉本心之安然。
这便是他此生最好的取舍。
日子一天天缓缓流淌,孟鸳的身心状态,在日复一日的松弛静养中,变得越来越温润通透。
从前常年漂泊带来的敏感局促、身心疲惫,被安稳的日常一点点抚平;常年病痛带来的低落郁结、心神不宁,被朝夕相伴的温柔一点点治愈。
他的性格愈发平和温润,待人待事从容淡然,眼底再也没有从前的沧桑疲惫,只剩下干净温柔、安稳通透。
身边偶尔会有熟识的旧人,听闻他不再登台的消息,前来探望,言语间满是惋惜。
总有人说,可惜了他一身绝佳功底,可惜了他清亮独特的戏腔,可惜了他天生适合戏台的身段气韵,就此告别舞台,实在是太过遗憾。
每每听到这些话,孟鸳都只是温柔浅笑,从不辩解,也不怅然。
旁人看到的,只是他失去的舞台荣光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自己得到的,是半生难求的安稳与松弛,是不再被消耗的健康身心,是回归纯粹的戏曲热爱,是得以长久延续的文脉初心。
舞台只是载体,热爱才是根本;登台只是形式,传承才是内核。
他失去的,是奔波劳碌的职业,消耗身心的琐事。
他守住的,是祖辈相传的文脉,是刻入骨血的热爱,是伴随一生的初心。
闲暇之余,孟鸳偶尔会和魏懿说起爷爷,说起年少学戏的时光,说起老一辈戏曲人的坚守。
“爷爷一辈子守戏,从来不是为了出名赚钱。”
孟鸳捧着热茶,眉眼温柔,轻声缓缓诉说。
“他总跟我说,戏曲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,是文脉,是风骨,要敬畏、要珍惜、要踏实。不能把它当成牟利的工具,不能为了钱财透支技艺,更不能为了舞台虚名,丢了本心。”
那时候年纪太小,听不懂这些大道理,只觉得爷爷太过古板严苛。
如今历经世事,历经病痛生死,历经取舍和解,终于彻底明白爷爷的良苦用心。
老一辈人坚守的,从来不是一方戏台,而是一份纯粹的文脉传承,一份不卑不亢的匠人风骨。
他们守艺一生,清贫一生,坚守一生,不为浮华,只为延续香火,不让传统技艺淹没在世俗烟火里。
“以前我没办法,只能靠着唱戏谋生,身不由己。” 孟鸳眼底澄澈坦荡,语气从容淡然,“现在我有条件了,终于可以按照爷爷的本心,好好爱戏、好好守戏,不为名利,不为生计,只为本心,只为传承。”
魏懿坐在他身侧,静静听着,眼底满是温柔认同,擡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,语气安稳笃定: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真正的传承,从来不是拼尽一切站在人前,而是历经世事依旧赤诚,褪去浮华依旧坚守。你守住了本心,守住了技艺,守住了文脉,就是对祖辈最好的告慰。”
“往后你随心而唱,随心而守,我陪你一起,安稳度日,静守热爱。”
简单的话语,落地生暖,稳稳支撑着他所有的初心与坚守。
孟鸳转头看向身侧的人,眼底盛满温柔笑意,心底安稳妥帖。
何其有幸,半生风雨漂泊,半生戏台浮沉,最终能得一人相伴,懂他的取舍,知他的本心,惜他的热爱,护他的安稳。
盛夏的晚风穿窗而过,轻轻拂动窗帘,也拂动少年柔软的眉眼。
屋内安静闲适,茶香袅袅,戏文静静铺展,岁月温柔绵长。
孟鸳知道,自己的戏台生涯已然落幕,可他的戏曲人生,才刚刚归于纯粹。